【閱讀使人自由】設計師胡卓斌:閱讀是必要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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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使人自由】設計師胡卓斌:閱讀是必要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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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卓斌(阿卓)說他與書本結緣,可能是出於他的怪。

阿卓是一名書籍設計師,身兼獨立書店Book B及Mosses老闆,同時是設計公司Edited的主理人。他對閱讀的興趣,始自中學,「我跟其他人不太合得來,可能我個人有點怪,不想『埋堆』,於是想做一些事情區分自己與他人,開始看其他人不會看的書。」閱讀不為什麼崇高的追求,只是純粹地以閱讀來定義自己,那個與其他人不一樣的自己。

胡卓斌,設計師,二〇一一年創立設計公司Edited,同時主理兩間獨立書店Mosses及Book B,積極推廣視覺文化,用設計尋找書的不同可能。曾設計李維怡《短衣夜行紀》、夏芝然《異色的橙》等作品,最近為WMA映香港創作《機遇之後 After Opportunity》一書。
胡卓斌,設計師,二〇一一年創立設計公司Edited,同時主理兩間獨立書店Mosses及Book B,積極推廣視覺文化,用設計尋找書的不同可能。曾設計李維怡《短衣夜行紀》、夏芝然《異色的橙》等作品,最近為WMA Masters「WMA大師攝影獎」創作《機遇之後 After Opportunity》一書。

雖然他指自己算不上博覽羣書的人,但他中學時期的書單還是頗令人驚訝的:黃碧雲、卡爾維諾、霍金、馬克思、村上春樹、各式漫畫……種類題材多元,一點一滴形塑了他的價值觀和眼界。阿卓指:「黃碧雲的《其後》我看了數不清多少次,她的文字有血有肉,不是純粹地講一個故事。中學時讀書報告寫黃的書,老師都覺得好驚訝是誰介紹我看。」中學考試,他幾乎所有科目都拿E,文學卻輕鬆奪A,他不以為然補上一句:「但我無溫書。」喜歡的事情能夠手到拿來,是一種幸福。

後來有一本書,解答了阿卓年輕時對於自我的一些疑問,那是Alain de Botton的《Status Anxiety》(中譯《我愛身份地位》),書中講到自由主義現代社會如何用身份地位去界定人的高低優劣,阿卓如從中見到自己:「這本書回答到我成長時面對的問題,簡單而言,作者想說的就是『人比人,比死人』,但他很有系統地梳理出一個人為何會被身份折磨。我開始明白我為何會鍾情小眾的東西,那是為了製造一些理由去解釋自己的古怪或不想『埋堆』,將之表面化。雖然這算不上是極好的書,但我一邊看,一邊覺得它扣連到自己的人生,這是緣份。」

閱讀也使他擁有孤獨的理由。人們害怕孤獨,他反問:「孤獨有什麼問題?」他認為,能夠好好地跟孤獨相處,是創作之必要。「創作跟閱讀一樣,是孤獨的。孤獨是創作的養分,假如你無法處理孤獨的話,很難去創作,因為你永遠要在鎂光燈下,滿足他人的期望而存在,會失去自己的慾望。」

日本詩人和畫家竹久夢二的詩畫集,阿卓雖然一句日文都不懂,但被書封那若隱若現的金色書名吸引。
日本詩人和畫家竹久夢二的詩畫集,阿卓雖然一句日文都不懂,但被書封那若隱若現的金色書名吸引。
出版自1927年的書,無論是選紙、圖畫和文字的編排、字體等都非常精美。
出版自1927年的書,無論是選紙、圖畫和文字的編排、字體等都非常精美。

卡爾維諾的目錄

從事書籍設計的阿卓,分外留意書的細節,用什麼紙、什麼字型、排版的心思、與書的內容有否呼應等等……引領他進入設計界的,也是一本書,那是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他說書的內容其實忘記得七七八八,但書的目錄,至今難忘。

首先,目錄的排序奇特,第一篇是「城市與記憶之一」,然後是「城市與記憶之二」,忽然跳到「城市與欲望之一」,再跳回「城市與記憶之三」。排版上,並非工整的由上而下由左而右、文字向一邊對齊,而是排列成幾何形,讀者打橫看每個章節尾的數字,是順序一、二、三、四,打直看,則是四、三、二、一,設計巧妙結合數字、文字和圖形的編排,但這用心,並非人人都留意到。「這個目錄某程度上導致我後來從事設計,我覺得我被這設計『設計』了,我因為這目錄而很想知道書的內容到底講什麼。而我認為用這個心態看書會快樂點,閱讀有時候可以與書的內容割裂,純粹被書中的一些畫面引起好奇和思考。」

阿卓到外國必逛舊書店,如這本柴田鍊三郎與橫尾忠則的詩畫集,七十年代出版,令人驚嘆前人設計之精美。
阿卓到外國必逛舊書店,如這本柴田鍊三郎與橫尾忠則的詩畫集,七十年代出版,令人驚嘆前人設計之精美。
書中其中一頁加插了蝴蝶圖像,像真度極高。
書中其中一頁加插了蝴蝶圖像,像真度極高。

重新思考何謂一本書

每次去旅行,逛舊書店是阿卓的指定動作,他拿出一本他珍而重之的心頭好:一本日本畫家及詩人竹久夢二的詩畫集《露薄暮》。書的側面寫上一行金色字,阿卓出於看不清楚那行字而拿上手,一揭開,雖然看不明日文,但感覺到紙的質感,封面封底的圖畫,以至到內頁文字和圖畫的排列都非常精美,一看書尾頁的出版年份:昭和二年,即一九二七年,驚嘆之餘,他亦不禁問自己:「書籍設計是否倒退了一百年?我們應該感到慚愧。」

作為書籍設計師,阿卓每次動手設計之前必定細心閱讀全書。但他愈來愈覺得傳統的書籍設計太統一,似乎人們對書的形態已有既定想像,為了實際理由,例如易於存放、運送、陳列、閱讀等等,書的大小、厚度、封面有哪些元素等等都有其套路。但阿卓心目中,對書的想像自由得多,不應受到形式所限。

他最近為WMA Masters「WMA大師攝影獎」設計的書籍《機遇之後After Opportunity》,以書回應該攝影比賽展覽,有別於一般的作品集,他把書想像成一個紙本的展覽。打開包裝盒,有很多不同尺寸的小書,原來阿卓因應每個攝影師的作品主題,選取適當的尺寸和呈現方式,有的要從磨砂的紙張之間偷看其中,有些私密的題材用較小的尺寸,讓人捧在手看。由於刊物希望接觸外國人讀者,書的另一部分研究和解釋當下的香港狀況,也讓人認清追求自由的重量,自由在他眼中,一點都不輕飄,也不一定是舒適的。「閱讀就像食red pill,自由是痛苦、掙扎和血肉的,但要做好的事,無論如何都需要red pill。」

阿卓因應每個攝影師的作品的不同主題設計了不一樣的尺吋和呈現方式。
阿卓因應每個攝影師的作品的不同主題設計了不一樣的尺吋和呈現方式。

由書籍設計到開書店,再到辦出版,阿卓希望為作家提供另類的出版和設計方式。阿卓指:「書籍設計,美是基本,但不止於此,書籍設計是文化的一部分,它甚至不是為作者和讀者服務,而是為了文化服務,所謂文化,就是人們如何閱讀……假如一本書只是唔爛就得,那麼看電子書就可以啦!但我個人認為,用電子書看詩集,如用叉食壽司一樣,是沒有文化的行為。」

阿卓兩間書店都主打與視覺文化相關的書籍:與設計藝術相關、插畫書、攝影集、理論書、詩集等較為冷門的類型,希望人重拾閱讀的方法。其中一本意大利建築師Luigi Serafini在一九八一年出版的《Codex Seraphinianus》的「百科全書」,用無人看得懂的文字和插畫,建構一個作者聲稱親身見過的奇異世界,多年來有不少語言學家嘗試拆解書中奧妙,但作者三十多年後才說,其實那是虛構出來的,有人為之生氣,但阿卓說:「作者問大家是否記得第一次看書是什麼感覺?這本書讓人經歷多一次。」閱讀,不就是帶人進入一個未知的世界,重拾對事物的好奇嗎?

新書《機遇之後 After Opportunity》由阿卓和資深編輯山地製作,收錄WMA攝影比賽得獎作之外,另製作三本關於香港社會現況的書誌。
新書《機遇之後 After Opportunity》由阿卓和資深編輯山地製作,收錄WMA Masters「WMA大師攝影獎」得獎作之外,另製作三本關於香港社會現況的書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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