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評 生死疲勞】網絡時代,藝評如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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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藝評 生死疲勞】網絡時代,藝評如何生存?

過去不少本地藝術雜誌也讓藝評百花齊放,但藝術雜誌壽命短暫,難以維持長久而健康的藝評平台。
Art Appraisal Club出版第二期的《藝評香港》
Art Appraisal Club成員(左起):郭瑛、楊陽、丁穎茵、梁展峰、梁寶山及阿三。
隨着本地藝術博覽會與展覽日增,藝評的數量卻沒有相應增加。上月Art Basel內展出中國藝術家沈少民的作品《峰會》,引起觀眾注意。
Art Basel場內展出國際知名的藝術雜誌,卻鮮見本地刊物,只有如《art plus》等。
AICAHK成員之一的本地藝評人John Batten

因着網絡之便,世界變得更「眾聲喧嘩」,誰也能以一己之言參與其中。這導致我們對「評論」感到懷疑。討論龐雜,但怎樣才能算「評論」?近年本地藝術展覽多若繁星,不管是大眾,或是專業藝評人也能在不同媒體,或個人的社交平台,發表意見。如上月舉行的香港Art Basel,討論氣氛熱烈。但這就是藝術評論嗎?或許提出這個問題前,先要了解,如何的藝評平台與環境,催生怎樣的藝評。藝評雜誌多年來在香港掙扎求存,主流媒體上的藝評版面亦逐漸萎縮,取而代之的是網絡平台,門檻漸降。面對這樣的環境與轉變,不同藝評人也自有各種應對的策略,好像重新檢視藝評媒介的Art Appraisal Club成立,思考藝評的位置,以至考量與公共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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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組織的出路

香港的藝評雜誌,如過去的《越界》、《E+E》及《瞄》等,壽命也不超過五年。如今只剩下《art plus》、《三角誌》及《Pipeline》 仍然存在。藝評雜誌能有相應的篇幅,以至發揮探討問題與歸納現象的角色,讓藝術評論健全地發展。香港的環境卻難以容納小小的藝術刊物,藝評只能棲身在各種媒體的一角。因此,Art Appraisal Club(下簡稱AAC)新出版的藝評雜誌《藝評香港》(Art Review Hong Kong)讓人耳目一新。剛剛推出的第二期仍 然維持小巧,薄薄的一本翻開便是紮實的討論,中英對照。

昔日香港藝評大多單打獨鬥,AAC卻以獨立組織方式,主張不同聲音的覆疊與交錯。由策展人郭瑛召集,邀請藝評人丁穎茵、阿三、 梁寶山、梁展峰與楊陽定期討論城中大小展覽, 更獨立出版刊物,為藝術留痕。這個組合有着不同背景,如丁穎茵是歷史與博物館學專家、 阿三亦涉足文學、楊陽是Soundpocket(聲音掏腰包)的創辦人。在各種領域的互補下,他們討論的觀點自是更豐富多元,不一而足。

如何善用媒體

AAC由郭瑛召集而成,意念源於藝術評論的貧瘠。當她從英國遷回香港,發現難以尋找藝術活動的資訊:「尋找的過程中,發現資訊大多來自藝術家或畫廊,藝術圈內也很少寫作的交流與討論,缺乏一些客觀的聲音。」因此,她便開始向身邊的朋友查詢,如何能獲取展覽資訊,並希望有更多的寫作交流。作為策展人的郭瑛,坦言不是「寫作人」,她通過朋友的介紹而認識不同的藝評人,從而組成這個獨立組織。「他們之間的專長不同,討論間亦能產生不同的碰撞。」

AAC從2013年底開始討論,最後在2014年面世,從油街的計劃“collector club”展開。 最初成員的藝評輪流每月在《號外》刊登。 郭瑛說:「我希望藝評雜誌不止是在藝術圈出現。另一些潛在的讀者,應是喜歡文化的人。因此《號外》能讓我們接觸到這一層的讀者,是理想的合作對象。」但她亦深明媒體的操作:「始終我們難以在媒體上維持長久的專欄,這亦不是它們理所當然要做的事。加上不同媒體有自身的主題與風格,某程度上對我們也是一種限制。因此經過數年後,我們認為只有出版獨立刊物,才能寫自己認為重要、想的內容。」

《藝評香港》在去年9出版首期,刊載於AAC的獨立網站上,最新一期在上月出版。誠然,AAC展示的,是藝評的不同形態。如定期討論也會筆錄刊載於網站,與成員的獨立評論,兩種模式一快一慢,介入的思辨方向亦有所差異。另一方面,他們亦於立場新聞設立專欄,在大眾裏顯露身影,與獨立形式並行。

開墾地方美學

在香港的語境,“Appraisal”通常指工作表現的評估。我們對藝術的評估卻感陌生。藝術展覽,能被如何估量?這亦涉及藝術評論如何平衡於專業與公共的關鍵問題。

AAC每次的討論也是閉門進行。上月為出版最新一期的雜誌,AAC特意舉行發布會,題為「藝評唔見咗,藝術去咗邊?」,即場示範眾人平日討論的方式。

郭瑛不諱言:「這次是我們首次作公開的討論會。因為公開討論具一定的表演與教育成分,這不是我們想做的。藝評人不是教育家, 難以回應不同觀眾紛雜的需要。反之,如今最缺乏的是沉澱的時間。既然我們難以完全滿足與回應不同類別的觀眾,倒不如我們先作有建設性的討論。」對此,梁寶山亦回應:「如今機會很多,展覽很多,很多東西未夠成熟便出現與發生。我們希望能有更多空間慢慢去做一點事情,這樣才能做到藝評人與藝評人,或與藝術家之間深入的分析與討論。」

紀錄的意義

不過,閉門討論並未減低藝術評論的公共性。不少人對藝評的錯覺是只歸藝術圈,大眾媒體亦傾向抹掉其中的公共視野,成為更讓大眾易於入口的簡便展評。丁穎茵直言,藝評的流傳與迴響,以至與藝術圈及大眾的關係 上,其聲音也沒有獲得注意。這與很多不同地方不同,好像在倫敦,一篇重要的藝評,能讓公眾關注。是故,讓幾近被消音的藝評重返公共領域,亦是AAC的目標。

「一方面,我們不希望拔苗助長,將未成熟的事情便推出來。但另一方面,我們亦很有意識,希望能將討論連結外面。所以我們每次的討論也會有筆錄 (transcript) 刊載於網站,我們希望藝術能回到公共層面。」梁寶山強調。這種驅力也歸結於本地的藝術生態發展,她直言,本地藝術逐漸形成兩極光譜 ── 邊緣與小眾的 (niche);以及高檔次的、大眾難以進入的展覽。另一方面,每年展覽數量逾百,卻缺乏完善的整存。她亦認為:「有時沒人寫過藝評的話,有些展覽好像未發生過般。因為我們難以只用照片來了解,深入的討論意義才能生產。我們也不希望藝評只有圈內人才讀,而是讓大眾也成為讀者。」因此,阿三亦着力整理每月的展覽清單,並以「商業畫廊」、「學院」等分類,更將重要或易被忽略的標註,歸納出近期的現象。他說到:「近年亦有一些偶發性、很短期的展覽,更容易流失,因此我所製定的清單亦會有『獨立策動』 這個分類,必須親身觀看,才能了解。」

與香港藝術同行

另一重點,是從展覽出發,爬梳藝術家與作品的脈絡。梁展峰說到:「我們最初的動機亦在於,如何能與坊間的展覽評論多些不同。報章與主流媒體傾向邀請我們寫一些藝術現象,但我們想嘗試以展覽為主,談藝術作品,因此我們每次討論亦以展覽開展。」以展覽與作品開展,最重要的,是回歸到藝術家。阿三亦認為,藝術家的發展,以至其最近所關注或藝術上的形態,也是他們討論的焦點。因此其最新出版的雜誌,亦以三位藝術家 ── 曾建華、程展緯與何倩彤早前的展覽作出發點, 討論他們的創作脈絡。「現在很多人傾向在網絡發表感想。我們不希望發表『讀後感』式的評論,而是返回作品與藝術家的創作,觀察藝術形式的脈絡,從而思考這些作品的呈現,對於香港本土文化有什麼關係。」丁穎茵說。

每個地方的藝術評論也自成生態與脈絡,藝術不是抽離獨立的美學系統。他們說到,媒體重視藝術新聞,藝術評論卻逐漸隱沒,對本地藝術家的認知也變得更狹窄。好像楊陽所言:「我覺得我們在做的是與藝術家同行。若只談政策或現象,就不是討論藝術家正在做什麼,或他們在思考什麼。而我們也重視這一面向,這亦是我們的vision之一。」阿三舉例,他將最新一期的雜誌給予程展緯,當他看到其中印着中英對照的評論,為認真嚴肅的評論感到喜悅,亦對其日後的創作有所幫助。

國際藝評人協會

除了AAC外,「國際藝評人協會香港分會」(AICAHK) 亦是另一本地重要的藝評組織。AICAHK 為國際藝評人協會的香港分支,成立於1996年,現約有廿五位成員。其中一位成員John Batten在香港居住多年,曾開辦畫廊,現為獨立藝評人。他認為 AICAHK 其中的重要性在於,能免於評論的散失不見。「好像當主場新聞的網站關閉,所有曾經刊載過的藝術評論也沒有了。幸好有一些仍存於AICAHK的網站,扮演了保存檔案 (archive) 的角色。」藝術評論難免因環境而影響。 John亦指出,國際藝評人協會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政府組織 (NGO),言論自由,以至文化藝術的自由也獲得保障。「亦因此,只有香港與台灣有這個組織的分支,大陸卻沒有。香港更需要珍視這點批判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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