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三十年 中生代重組記憶碎片】「六四」後三天 消失了的「六.七旺角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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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 香港社運

【「六四」三十年 中生代重組記憶碎片】「六四」後三天 消失了的「六.七旺角騷動」

03.06.2019
採訪:關震海 資料整合:王紀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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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聯會在6月7日前,發出「三罷」的「十項通知」。

6月4日「黑色大靜坐」之後,民間羣情洶湧,支聯會發出《罷工、罷課、罷市 告全港同胞書》,在醞釀一場前所未有的抗爭行動—「三罷」,6月7日凌晨突然發生旺角騷動事件,支聯會煞停6月7日的大遊行。

據《司徒華回憶錄—大江東去》,6月7日凌晨司徒華收到當時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議員鄧蓮如電話,鄧說:「六月五日那天,有七十多、八十個精壯男子,由深圳持雙程證來港,報稱是探親,形跡可疑……」鄧蓮如向司徒華指出,經警方連日跟蹤,發現他們在騷動的人羣中,警方託她建議司徒華取消集會和遊行,並安排早上香港電台錄音,宣布暫停大遊行。

司徒華早上遂取消遊行,「三罷」變作自願性質,百萬遊行再沒有出現。筆者翻查6月7日的傳媒報道,只有無綫電視以「一度有7000人跟防暴警察對峙」報道人數,其他是「逾千人」;另外,媒體較統一描述的罪行有燒車燒垃圾桶、向警員擲石、撬閘、破壞中資公司招牌等,只有《華僑日報》寫滋事分子有「企圖搶劫」。香港往後對當日的描述大多以無綫電視作標準,滋事分子達「7000名」,定性為涉及政治背景的、疑似「特工」混入人羣。

事件中十五名被捕者,後來沒有被控,沒有上庭,再沒有報道。一場改變香港命運的騷動,留下了很多空白格……筆者對比了多份6月7日的報章及無綫電視的報道。

藝術工作者在油麻地組成的「活化廳」,對於6月7日油麻地、旺角騷動事件感到十分疑惑,2014年決定用戲劇的方式重演一次,劇作名為《碧街事變》,「活化廳」成員盧樂謙和李俊峰等人決定尋找當日失落的碎片。筆者找到移居台灣的李俊峰,從他們記錄的街坊口述歷史或資料找到騷動的端倪。

在2014年9.28雨傘運動前數個月,「活化廳」成員曾託警察朋友在警局查資料,朋友在警局發現1989年的旺角騷動案是「查無檔案」,當日被捕的人數和罪行都懸空了。「活化廳」成員四處訪問街坊,走入麻雀館向江湖大哥查詢、跟排檔老闆搭訕,又向當年負責邊緣青年的社工打探。根據多方的口述記載,有份參與騷動的受訪者均說:「當日有大佬叫我哋出嚟。」至於來自什麼幫派的指使,誰是幕後之手?仍然懸案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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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化廳」成員李俊峰:「承傳需要多元,需要突破。」

騷動大疑問:誰是幕後黑手?

尋找真相多年,李俊峰歸結事件中三個疑點:一是當時行政局首席非官守議員鄧蓮如凌晨致電司徒華,聲稱有中共「特工」混入羣眾一事;二是衝擊中資銀行;三是市民早上收到假消息的傳真。

先是鄧蓮如的中共「特工論」,李俊峰重讀見證者的回憶錄,發現當時北京的情況非常混亂,那幾天省的幹部聯絡不到中央,「在今日的想像,中國是”Big Brother”,回到三十年前不是,鄧小平在6月9號才公開露面。」其二,衝擊中資機構,「如果是特工,怎會專門撬中資機構的閘?」其三,李俊峰和其他「活化廳」成員打探下,市民早上不約而同收到「可靠消息」的傳真,疑似有人故意發送假消息,以配合整件事發展。「活化廳」從街坊手中取得當日收到的傳真,以手寫字說:「可靠消息透露,中共政府已派遣一些人從深圳來香港,想藉遊行製造動亂……此項消息由灣仔警署發出。請明(今)天遊行人士加倍小心及自律,以防生事」。這些信息似乎針對「三罷」、大遊行及剛巧在凌晨出現的旺角騷亂。

「三罷」之前的旺角騷動,疑團難解,有待考證。李俊峰說1989年6月7日空白了二十多年,近年才有人提出來,當中有太多細節值得港人深究:「八九民運不止民族主義認同與否等事,檢討碧街事件的意義在此,再來多一次,對方一樣可以利用省港旗兵式的『恐共』情緒,一樣可以製造假新聞,就算有網媒,Facebook Live(直播),我們抵擋得了嗎?」

筆者:「你意思是幕後想煞停『三罷』的是中方?是英方?是社團主使做的事?」

「誰是幕後黑手?整件事好juicy(聳人聽聞),但問題不在此。當刻香港可能被國際邊緣化,前途未明,在民眾活動壯大的時候,竟無人問:『誰是幕後黑手』,香港人其實是缺席了。」李俊峰說。

6月7日煞停大型集會、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在記者會形容滋事分子是「別有用心」,之後接受錄音訪問指「鬧事」的信息由警方提供。生前司徒華對此事念念不忘,6月7日旺角騷動成為他終生不解之謎。「我一直密切關注事件的發展,尤其是這十五名被捕男子的檢控或釋放。但十分奇怪,他們沒有上庭,完全沒有接受審訊,沒有宣布他們罪行,後來去了哪裏呢?我曾經問過李明逵……李明逵說回歸之後,英國人將所有檔案帶回英國去了,他並不知情。」(摘自《司徒華回憶錄 大江東去》)

「活化廳」舉辦的「碧街事變流動劇」,故事結局是中共「特工」滲透人羣,李俊峰笑言:「演員都相信是中共搞的,所以演下來便變成這樣了。」筆者發現,近年學生報的刊物描繪此6月7日的旺角騷動,都記述為「70多名持雙程證來港人士臂纏黑絲帶作記認,於碧街附近聚集」,文字描述與鄧蓮如的講法不謀而合。

那一天的時地人和結果
那一天的時地人和結果

支聯會誕生與穩定至上

「六月七日……既然跟工商業有關係,所以我約了工商界人士,與他們討論這個問題,包括:張鑑泉、羅康瑞、好像還有李鵬飛。他們當然非常反對罷工,但最後我仍與他們達成一個協議,罷市一日。」(摘自《司徒華回憶錄 大江東去》)

6月7日,司徒華代表支聯會取消下午2時,跨越港、九、新界,預計百萬人參與的大遊行,部分遊行人士自發湧至新華社。及後支聯會否定煞定罷市,只是叫停了大遊行。當時只有五歲的李俊峰,約於十年前重看這段「三罷」歷史,逐字細讀支聯會發出的《罷工、罷課、罷市 告全港同胞書》,一方面讚賞當年支聯會井然有序在學校、各行各業鋪排「三罷」,另一方面,字裏行間多用「理性、守法、和平」的字眼,那種抗爭的「穩定性」早在1989年留下伏筆。

1989年支聯會留下的這條伏線,李俊峰認為正值雨傘運動五周年之際,更應正視。「支聯會是香港人心魔,香港人是有份建構的。華叔(司徒華)代表某種香港人的mentality,

經濟要穩定千萬不要亂。你不能夠一味責怪支聯會,香港人一直沒有正視『亂』,一直沒有想過,『亂』是否一件絕對的壞事。支聯會的誕生,其實應該繼續討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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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化廳」成員在地區搜集資料時,街坊向他們提供當年收到的傳真。

遍地開花 不在傘後

八九民運廿周年,「活化廳」曾辦閱讀會、演唱會,五年前用戲劇重演「碧街事件」,李俊峰認為多年來悼念一體化,欠缺多元:「有關八九民運,有需要找位置突破,並不是靠一個團體,一種聲音 。」可是,當用砌模型方式重組天安門,假設「天安門沒有鎮壓」,李俊峰說有一把反對的聲音蓋過,「八九民運不可以太幽默」,此舉大逆不道 ,之後得出結論:八九民運只能悲情。李俊峰說:「每次社會運動只靠情感動員,靠不公義法案號召,我們變得很被動。」

八十後李俊峰經歷雨傘,靠油麻地街坊口耳相傳1989年的事,他驚覺1989年才是「遍地開花」。「『活化廳』好近旺角佔領區,當你踏出佔領區,回到社區,其實係無連結。八九民運,妓女遊行、有老闆拿籌款箱在街上、麻雀館黑社會大哥可以細談民運一小時1989年的事,茶餐廳老闆娘話因為八九才生仔—不知是什麼邏輯……你感受到當時是全城嘅民主運動。」

李俊峰詰問,三十年來,「自由花」散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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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6月7日,《快報》頭版報道凌晨旺角騷亂事件。
採訪:關震海 資料整合:王紀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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