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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時代

612 沒有選擇走在前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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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佔旺」過來人的自白

時間:清晨時分
地點:政總門外的天橋石嶨

記者在那天清晨時分遇見三個人,當時他們坐在政總門外的天橋石嶨,旁邊擺放了一個戶外擴音器,聽着流行曲,為一夜無眠的留守時光找點樂趣。「這個擴音器是一個黑衣女孩借給我們。我們可能聽不慣那邊基督徒唱的詩歌。」

三人是五年前佔旺時期的中堅分子,當時各人均有自己的崗位,三十歲的火雞姐負責駐守中銀大廈一帶路段;廿七歲的阿狗在砵蘭街做後援;廿九歲的阿餅則在現場清垃圾、派飯。這幾年,各人已在運動中退下火線,回到尋常的生活裏。

「我沒參與運動了,只是腳不聽使喚,又跑到這裏來,因為阻止修例是香港最後的底線。」當保安員的火雞姐說。「我的老闆叫我代他罷工,他們反對修例,擔心影響香港經濟,特別是運輸業,我們平日替酒店接載旅客。」阿狗說。「我待會要去機場上班,當年全身投入,沒上班,現在做地盤,或者今晚會再回來。」阿餅說。

那一席對話,得知他們並沒料到再次發動佔領,因為當年的運動,而叫他們元氣大傷。「我們都累了。」

晚上時分,夏慤道仍聚集大批聲援市民在現場傳送物資,有不少人提醒走在前線的示威者要戴上眼罩和頭盔,否則就要站在後援位置。不少人說,「很大無力感,不知可以做什麼,只能站出來支持。」

五年前參與過雨傘運動的三人,今天再出動。五年前參與過雨傘運動的三人,今天再出動。

不在前線 卻不沉默的中學生

時間:14:45
地點:金鐘添馬公園

六一二的示威運動,沒有大台,沒有領袖。有人選擇衝擊警方防線、有人選擇在場外聲緩,表明反對修例。他們「反送中」,認為即使修例不會影響奉公守法的市民,但已影響城市的聲譽,絕非是不關己的小事。

下午二時四十五分,金鐘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有人繼續收集長傘、生理鹽水等物資、有人呼籲示威者到龍和道支緩。三名穿著校服,兩女一男,戴著口罩的中四學生,站在添馬公園正中央的物資站旁邊,四處張望。

問他們是否參與罷課,他們說:「不是,只是今天考完試,決定一起來現場看一看。」三人來自同一所中學,校內同學並沒有組織罷課,因為已經踏入考試期,也沒有罷課的必要,只要身體力行支持就可以。

他們亦有參與六月九日的「反送中大遊行」,不希望《逃犯條例》修例通過,不想類似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被消失的事件再度發生。「雖然修例通過後,被消失的應該也不是我們,但不是事不關己,就可以無視。小時候我們會為司法獨立、一國兩制的香港而驕傲,現在呢?」

然而六月十二日的罷市行動,並不是百分百的安全示威活動。當日考試結束後,幾位老師也走進課室警告他們:「如果要參與金鐘示威活動的同學,請思考後果,不要影響家人,要注意安全。」即使早上時份,示威者佔據多條道路,三名學生也沒想過放棄。「當然我們還未成年,承擔不起後果,不會走到前線去衝,但至少也要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及訴求。」條例一天未撤回,示威行動也有可能持續。「我們也會支持,反正考試即將結束。」問到會否擔心家人反對,他們笑著說:「家人也在現場呢!」

即使沒有罷課,但不少學生一放學就趕到金鐘。
即使沒有罷課,但不少學生一放學就趕到金鐘。

雖然剛到現場不久,但其中一位女生表示是次罷市行動,讓她想起2014年的雨傘運動。雖然當時她只時小學生,但也有到現場,那種團結的感覺,跟罷市行動十分相似。不一樣的是,身邊的朋友開始接觸政治。「佔中的時候,許多千禧後反對,稱行動是阻街,但今次《逃犯條例》修例,多了許多同輩主動了解事件,即使他們不加入示威,也至少知道是非黑白。」

約三時正,龍和道開始傳出示威者鼓噪的聲音,駐守物資站的市民也開始加快傳送眼罩、頭盔等物資到前線。由添馬公園通往立法會「煲底」的道路上,亦增添了警力。三位同學也開始緊張起來。

女生說:「我開始見到警察不斷走出來,是不是應該走了?」
男生說:「應該也可以多觀察一會兒吧。」

跟記者道別過後,他們向著龍和道跟中環方向前進。

接近四時,警方在龍和道跟會展方向出示黑旗,亦發放多個催淚彈驅散示威者。數之不盡的示威者沿中環海濱,一直退守到國際金融中心商場及愛丁堡廣場一帶。

當年今日的雨傘海,傘的顏色由黃色變成各種顏色。
當年今日的雨傘海,傘的顏色由黃色變成各種顏色。

金鐘廣場內的一對父女

時間: 18:00
地點: 太古廣場二樓

黃昏時段,金鐘廣場內有不少抗爭者坐在地上休息,包括S和她的爸爸。S覆述早上家中發生的事:「我今朝一早起身,打算趁無人在家時出門去金鐘,因為怕他們擔心,誰不知在屋企樓下撞到家人,他們問我去哪裡,我只說了一句『你唔好理我啦!』便奪門而去了。事後我才打電話給家人解釋,豈料家人說:『你同你阿爸「一擔擔」,他今朝一早就去了金鐘啦!』而聽講我爸何解會去金鐘是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去,而他認為他自己去了,我就不會去。雖然我不明白他的邏輯,但我就加快腳步出去找他。」

S在地鐘站的茫茫人海之中見到自己父親的身影,她第一時間走過去,在他的手臂上打了一拳,然後眼濕濕問他:「做咩自己一個人嚟呀?」之後全日兩父女都一起在金鐘。

S形容阿爸是「少少典型認叻的阿叔/老豆」,經常說「唔洗擔心,有咩驚?」。但她很慶幸自己跟家人政見相似,不會像某些家庭因政見不合而有隔閡:「我從未試過回家被家人揶揄。」(記者想起自己出門前因怕被家人責罵,而把背包塞進側孭袋,裝作平常上班一樣。)

晚上七時多,消息傳警方八點清場,S不斷勸阿爸返屋企,但阿爸不肯,S悄悄跟我說其實她想阿爸返屋企,她便可以回到街上,但她明白抗爭重要,阿爸更重要:「細個會衝動一點,但現在人大了,要照顧家人,有些時候見情況緊張,叫阿爸走,但阿爸話唔怕,我半強行拉著他走,身邊的人見到都笑。」

金鐘廣場內的一條祝君好毛巾,祝君安好。
金鐘廣場內的一條祝君好毛巾,祝君安好。

十四歲與子彈

時間:21:00
地點:中環文華酒店附近

黃昏時分,警方出動了催淚彈、布袋彈、橡膠子彈驅趕示威者,人潮沿着柏油路退到中環。入夜,不少新的臉孔再次加入。阿倫(化名)是其中之一。為了保護自己,分享的語氣有點拘謹,但說着說着,流露一點稚氣。是啊,他只是一名中學生,十四歲,早上要考試,下午看了新聞報道很生氣,忍不住怒火就跑了出來,「那人(林鄭月娥)毀了我們整整一代人!」記者見他手中,還握着幾張劃滿熒光筆的筆記。究竟,哪個地方的「暴民」,還會在暴動時在石壆上溫習筆記?跟他道別前,記者見他的背包扣着一個可愛的公仔鎖匙扣。只願清場過後,這個男生,這個匙扣,仍然完好。

V字手勢,代表和平,也可代表需要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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