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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記憶】年少氣盛:吃盡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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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香港執業藥劑師協會去信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及警務處長盧偉聰,指出如市民有過敏,吸入催淚彈的化學物質可致命。
7月3日,香港執業藥劑師協會去信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及警務處長盧偉聰,指出如市民有過敏,吸入催淚彈的化學物質可致命。

2014年9月28日,他站在抗爭前線,吃了人生第一枚催淚彈;2019年6月12日,他再度走上前方,這一次吃下的催淚彈倍增。

「我9.28中了催淚彈,年少氣盛,當然好憤怒,但之後我慢慢忘卻那種感覺。很多時理性蓋過感性,不想自己有危險,很久沒走那麼前了。今日再中彈,感覺又回來了。」經歷雨傘運動,他的抗爭經驗算是比較「老練」,儘管如此,他今年都只得二十歲。

Dino(化名)身形高大,有一雙冷靜的眼睛,說話條理清晰,但因早前不斷喊叫,現在聲線沙啞。記者下午衝突前見過Dino,雖然他身在前線,卻沒有跟着羣眾叫口號,只是默默觀察周遭的變動。他與在場很多示威者一樣,都是年輕人,「我不希望稱呼他們為『示威者』。」那些「示威者」,他視為戰友。

訪問於6月12日晚上。

他清晰記得當天下午,在金鐘添華道的催淚煙中,警方沒舉黑旗便開布袋槍擊中他附近一位男生。「我一開始以為是催淚彈,但發現沒有煙,只見他掩着腰,單腳往後跳了幾下,大叫『好X痛呀』。」大家合力將男生扶到一邊,只見他不斷哭泣叫嚷,但動彈不了,「見到他皮膚變色,傷口紅了一大片,大約是汽水罐的大小。」然而,其他示威者卻沒因而退卻,反而衝得更加激烈,卻不忘互相提醒要彎身前行,以防被槍打中,「當下大家完全沒有恐懼,人愈來愈多,都不願離開前線,彷彿『不食人間煙火』。」這句當然是戲謔,但卻顯出堅定的靈魂是硝煙槍火無法驅散的。

血與淚的洗禮

先將時間倒回下午的衝突之前。眼見形勢平和,Dino先在添馬公園海旁休息,突然聽到有人呼叫:「龍和道要人!落去幫手!」他立即跑到龍和道,慢慢在示威人羣中擠到較前位置,與警方對峙,「應該是在第五、六排,我前方的人全部都已戴上頭盔。」被「徵召」的他認為抗爭者的溝通方法進步不少,遠處的人都能馬上趕赴核心位置。「前線有人負責用大聲公叫人,後方也有,互相協調。」

過了一段時間,添華道往龍和道方向傳出催淚彈爆炸聲,Dino感受到山雨欲來。所有人馬上戴上護目鏡、口罩。此時警方防線後退,示威者乘勢推進。

突然,在立法會示威區驅逐示威者的「速龍小隊」前來與前線警員會合,以催淚彈迫退聚集於添華道的「戰友」,有人大喊,「速龍!速龍!」原先只負責綁鐵馬的Dino馬上衝前增援,殊不知一顆又一顆催淚彈在他跟前爆開,雖然他馬上踢開彈頭,但依然吸入大量催淚煙,「我精神休克,張不開眼睛,腦袋只有一個『痛』字。」幾乎無法動彈的Dino被人扶到夏愨道天橋下,有人為他以生理鹽水沖洗臉部,他才逐漸恢復意識。

然而,添華道的「攻防戰」未有因重重催淚煙而歇息,「警方不斷投擲催淚彈,我們回復狀態後又繼續向前衝,持續了個幾鐘。」期間大家開始研究如何熄滅地上的催淚彈,有人說用紙皮,亦有人說先用雪榚筒蓋住再灌水,但最後發現直接倒水最有效。

後來,警方大量發射一發多枚的催淚彈,添華道「戰場」頓時煙霧瀰漫,示威者無計可施,只能放棄鐵馬陣,向夏愨道往中環方向逃跑,Dino是當中一員。由於判斷入夜後風險更大,他決定離開中環。

雖然「敗退」,他沒有灰心,反而對未來重拾希望,只因見證到示威者的和而不同,「雖然大家價值觀不一樣,亦有人勸阻我們停止激進行動,但至少沒有人『篤灰』(出賣示威者)、沒有『大台』,大家各自出力,互相尊重。」他記得,6月11日晚上,他一夜無眠,不無擔心,翌日目睹衝突中同伴的克制、團結、智慧,他不再焦慮。在硝煙間,他自信能把前路看得更清。

催淚彈的刺痛,彷彿仍然纏繞在鼻腔。痛楚終將散去,信念,不會。 他笑言:「我好像對催淚彈上癮了。」

笑言背後,彷彿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那些「示威者」是他的戰友,在硝煙之中互相扶持。
那些「示威者」是他的戰友,在硝煙之中互相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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