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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逸堯專欄:膳莫大焉(四)──端食一生

23.02.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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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的道德,是一個非常大的課題。雖說是大,卻不是一個事不關己的藉口。我深信一切的正道在於教育,而教育是不單單發生在學校的課室裏,而是在任何場地任何事情之上的,尤其是自幼在家的生活教育。中國人向來習慣在飯桌上解決一切事──慶生是筵席、解穢也是筵席;結婚是筵席、餞行也是筵席。我們的人際關係,我們的智慧美學,都能夠在一席飲食上完全地體現出來。一個人學習如何去看自己,如何在羣體中存活,如何去照顧遷就其他人的需要,如何去遵行自己的責任完成自己的義務,其實都在洗菜煮飯到收拾碗盤之間有所啟示。這些都不是lifestyle,而是life。我們為人處世,是應該live a life,而不是live a lifestyle。

別以為只有lifestyle是可以選擇的,其實life也一樣可以選擇。如果我們從小就知道不是每一口飯都是美味的,但不論好壞都要把那一口飯吞下肚,因為人生其實就是這樣的話,許多人生路上的顛簸不平,我們就不會再當是一回事。懂得這樣去吃,亦根本不會有偏吃的問題,也不會因為偏吃而浪費食物和影響健康。自小習慣了粗細雅俗的都能入口,而且可以在它們當中同樣找到趣味的話,我們便不會發展出萬惡之源的分別心和比較心,不會習慣輕易從外表上去接受或者排斥任何事物和任何人。我們亦不會因為吃不到什麼而自卑,或是因為能夠吃到什麼而自大。要知道,「吃」在心理上其實就是「得到」的幌子,吃得開吃得不斤斤計較,也就等於心胸開闊,少受貪欲所操控。

其實,許多人就是覺得「食」不是些什麼了不起的事。到外面吃飯,胡亂點菜胡亂改菜,東不吃西不吃嫌這嫌那,然後吃剩一大堆還要賴不對口味不好吃。這些行為,我膽敢說都是家教不嚴而成的惡果。別以為好像沒有什麼大不了,事實上習慣吃剩的浪費行為,是形成我們環境生態危機的基因所在。不合意的菜可以不點,亂改菜式是對廚師專業知識的藐視,對傳統文化的不敬。偏吃是嬌縱自己的行徑,是准許自己胡作妄為的心理反映,更是奉行自我中心的無言表述。見微知著,我們的傳統文化民族智慧,把為人之道聚焦在自幼而起的飯桌禮儀和飲食訓練之上,實在是有精深的道理在其中。由學懂拿筷子開始,我們的人生路上,多少平坦幾許沙石,其實和我們選擇夾起什麼放進口裏,原來是有這樣一重微妙的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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