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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目的遊戲圖板

10.10.2019

BIRIBI遊戲板全圖

春天 母子

風景 情侶

木匠 青山

老婦 嚴冬

律動游走小原子

厚重巨大的書都放在書架最低的一層。有好些大如石碑的圖冊就乾脆一排排貼着牆放在一間房子裏的地上,下面頂多加一塊墊板。心中有數,家中萬一爆水管或什麼的,這些巨人就首當其衝,就是不知道居高臨下的精巧小書們到時到底會幸災樂禍還是愛莫能助。誰知道他們呢。我其實並不了解自己的書。每次下樓看他們他們都非常安靜地排排坐在書架上面,說不定我轉身上樓他們全都從書架跳下來,或交談,或吵架,或散步,或跳舞唱歌,開其聯歡晚會。曾經試過,明明記得《愛麗絲夢遊仙境》就放在《綠野仙蹤》的旁邊,要找卻硬是找不到,頭頂冒煙之餘只有這樣解釋:這兩位肯定鬧了意見,愛麗絲獨自前往書架的一個隱秘角落躲起來了。卡夫卡不是說過嗎:每天早上醒來,發現房中的一切還是保持了昨晚的位置,真是神奇得不可思議。天地萬物,大如山脈河流,細如原子質子,不是永遠在律動游走,震盪撞擊麼?因此我憑着記憶竟然把這本大書在原地翻了出來,自是驚喜交集。

水彩圖片有諷喻

還是2002年在曼哈頓的一家古籍店買的,

書名叫《娛樂與消閒》(Récréations et Passe-Temps),作者是Henry René d’Allemagne,Librairie Hachette & Cie.1905年出版。那是初夏的一個晴朗下午,步入陰涼的書店,只見一本大書在架上幽幽地和我打了個眼色,一看書名就連忙打開,書中有許多插圖,包括 249幅黑白圖片,132幅蝕刻版畫,和30幅水彩版畫。說遊戲的書尤其需要插畫,因為有了插畫,那些遊戲全都活過來了,如在目前。書中有一幅對折水彩版畫,題曰BIRIBI,原來是一種圖板遊戲。這幅圖由多個方格組成,橫列七行,縱列十行,每一個方格各有阿拉伯數目字作編號,從1至70。每一個方格是一幅彩圖,有山水、靜物、人物、鳥獸等,並且用金貝殼和花朵作為圖版的邊框。

這些小圖片有些含義明顯,像小孩放風箏,戀人共散步,但是有些卻看不明白,像雲端上的一部戰車,又或者左邊畫了個手握蠟燭台的老人,右邊有黑奴從布袋中撒下不知是金子還是榖粒的物體。這些都彷彿是含有深意的諷喻圖。最初我猜想這是一種擲骰步行棋戲,誰先到終點誰勝出。棋子落在不同的圖片裏,就得看圖片的含義而得到賞罰。我決定把書買回去研究研究,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奇異遊戲。我真是想得太多太遠了。

卻原來這是一個極為簡單的賭博遊戲:你只要在七十個號碼之中選其中一個下賭注,莊家將寫上號碼的七十張咭片放入布袋,若你的號碼被抽中了,一陪六十四。這樣的遊戲簡直悶得可以,但是據書中記載,Biribi源自意大利,到了十九世紀則在法國大為流行。在法國作家大仲馬的小說《續俠隱記》(Vingt Ans Après,1845年)裏面,達太安約了朋友飲酒聚賭,賭的就是Biribi。

十賭九騙魚蝦蟹

其實這Biribi,根本上和咱們的魚蝦蟹同一玩法。不同的是魚蝦蟹只有六個選擇:魚、蝦、蟹、金錢、葫蘆、公雞。玩的時候擲六面骰子,分紅、綠、藍三個顏色:葫蘆和金錢藍色,公雞和魚紅色,蝦和蟹綠色。許多年前我的兩個兒子在新年和外公玩魚蝦蟹,外公做莊。他們兩兄弟贏了大錢。原來外公用來搖骰子的碗帶點透明,他兄弟倆憑透過碗壁的顏色而增高了贏錢的機會。正所謂十賭九騙。當年法國的Biribi也被認為是騙人的賭博,出千容易之至,因此一度被禁,只是民間照賭如儀。

我對賭沒有什麼興趣,但是也買了陞官圖、魚蝦蟹回來,純粹為了提供觀賞樂趣。這一幅Biribi圖板我也視為圖畫小品欣賞而已,看看還真的看出了一點意思。例如說,這一組圖共七十幅,第一幅是春回大地,最後一幅是嚴冬雪景,可見畫家的編排花了一些心思。更為有趣的是笫一行的圖片畫的是春天的園林景色和小孩,或樹下遊戲,或郊野放風箏,而在第七行裏面則出現了持杖的老人和頹垣敗瓦,在第二、三行則出現了年輕的情侶。這裏面彷彿含有人生旅程的諷喻。圖片又往往作出強烈對比,像室內苦幹的鐵匠和木匠旁邊,用山坡上的綠樹和明媚的陽光風景作配襯和對比。我想我可以將這七十個圖片系列編成一個故事。

蝴蝶花朵傳心意

其實一般Biribi的遊戲板只是七十個有編號的白方格而已,這裏的卻畫上了內容豐富的圖片,說是增添了遊戲的樂趣也可以。就是不知道真正的賭徒會否覺得這些圖畫構成騷擾,導致分神,正如有些人喜歡用純白的餐具,以便專心進食,品嘗真味。那些繪上阿拉伯之夜圖畫的碟子最好掛在牆上。這可真是見仁見智。你看咱們從前的信箋,真是漂亮,上面有木版水印的蝴蝶花朵或山水風景,毛筆字書寫在上面襯托得更耐看了,那底下淡淡的彩色,加添了一重不可言傳的訊息和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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