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何秀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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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萍
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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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常相見

11.07.2019
圖片由作者提供

好幾年前,我已婉言懇謝朋友們的禮物,告訴他們定必要送的話請送些可消化掉不需保留的,只會佔用胃納而不會佔據空間的。沒實際用途、裝飾性的玩意,真的越少越好。自己也嚴厲地控制購買慾,盡量減少家中雜物,騰出空間,務求無後顧之憂。

想答謝人家的盛情時,我會選擇跟對方相約吃一頓飯或喝一頓茶,好好聊一下天,在這些會面中大家交換的近況、一些個人體驗和看法,不是在網上可以得到的,很值得珍惜。所以,像我這樣的一個宅女,也會約人,而每當有朋友約我見面,我總欣然應約。

到了這把年紀,會得不時抽空見面的人,都是相識差不多半生的、道相同的;縱使日常工作繁忙,難得相聚,一見面都已無需熱身就天南地北聊個不亦樂乎的了,每個人說一次自己近況也花了十多分鐘,還未將七嘴八舌大家爭相發問或評論的時間算在內呢!這些飯局或茶聚,有時人多有時人少,談的話題由社會大事至閨房逸事鹹酸苦辣甜都有,還有因人而異的體己話。

倘若情況許可,我們都喜歡「家訪」,即是到某人家中聚餐,各自帶食物飲料到訪朋友府上,那就可以不必拘禮和受時間限制,暢所欲言。屋主默許時,我們更會恃熟賣熟地聊個通宵,天亮方散去。雖然這些熬夜聯誼一年也沒多少次,但貴精不貴多,的確是可鞏固友情的。

在百忙之中,三數閨密們還會設法「拋夫棄子」去一趟小旅行,暫離殘酷的現實,出去探索新事物。沒時間去太遠,一個週末出走到台灣、澳門已經不錯,幾個大齡女子又再鼓出不知哪裏來的精力,逛街吃喝聊天,有閒階級天天做的事,我們好不容易湊在一起間中做一次。

做了獨來獨往的單身狗多年,已忘了有伴侶的時候原來是很忙碌的,最近在一次下午茶中才被提醒。那天與一位多年沒見的好友叙舊,聽他述說將大小事務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持家心得,好讓另一半安心工作,努力打拚,生活瑣事完全仗賴「親愛的」去主理。又有另一位夫人,她的任務則包括向一家之主報告任何新奇有趣的事物、食品、娛樂,因為他專注工作,沒時間精神去吸收潮流資訊,所以要求枕邊人將好玩的東西介紹給他知道,烹調美味的料理或有益健康的飲食時要鼓勵他多吃,我對這兩位「賢內助」只能肅然起敬,下午茶那麼受家庭主婦歡迎是有原因的,她們真的只有下午這兩小時私人時間啊~

而全職主婦們的私人時間裏面有我在,教我感動又感恩,專門訂購即日做即日要吃的新鮮糕點也預我一份,家族旅行帶回來一盒限量發售的曲奇餅又捎了一包給我,在異地發現很好用的面膜又送我幾片,幸運是我總有待我好的人,故此當聽到有人說他「沒有朋友」時不懂怎樣反應。我對高誼濃情的回報只能是推介一些特色食肆和她們一起消磨下午時光,然後她們下次可帶家人去分享。

在壞時代中人人各有懷抱和打算,有朋友籌備移民,有朋友獻身信仰出家去了,有朋友懷孕五個月便飛到加拿大待產……沒家累的我仍然浮浮沉沉,隨遇而安或不安,知道有一天留在此地的舊相識會越來越少,住的地方也會越來越小,所以趁早將不會再用的東西逐一處理掉是正經。

最不捨的還是書本,日後朋友一個一個離去後,下午茶時間只能與書為伴吧,它們只不過不會發出聲音,但一樣令人愉快,甚至不用動身也一起去了另一個地方。讀小說就猶如旁觀了一段別人的人生,同喜同悲。讀遊記則像跟了個認識不久的人私奔,人老了就覺得這種紙上浪漫已夠刺激了,現實中真發生的話有心也無力。讀食譜時可能寂寞些因為願意跟我一起玩轉廚房的已開始盤算如何打包行李明年大遷徙了。

暑假開始,人妻人母時間比較有彈性,有些茶聚我帶書同行,邊吃司空邊跟她們說那本書的故事,關於作者或內容的,誰要是喜歡便送給誰。有人抱怨現在看書要戴老花鏡,眾女又就配眼鏡事件東拉西扯起來,我唯有享受有人陪,趁熱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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