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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存專欄:門是為你而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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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2018

雖然在購買時,妻子曾有反對,但丹尼很高興自己堅持下來了。

那是一道非常昂貴的大門,幾乎就如大門所佔的空間一樣貴,而本身單位其實是有門附上的。除了這大門精緻的肅穆感外,決定要換掉大門的主因,是他不喜歡所住單位大門的同質性。每層十二個家共四十層十座四千八百道門,毫無差異如四千八百個還未貼上照片的墓碑,卻有防盜小孔只讓一位家庭成員看到走廊上那無人遊蕩的世界。

於是丹尼買了這道門連上門框,「沒有門框,門就不成門啊。」那個初禿的同性戀銷售員這樣說。丹尼無法不同意。

有些城巿是由牆組成的。有些城巿可能是樹。但沒有城巿欠缺門。這刻,在那道精緻的大門內,他在小白燈下垂頭,看着合理散開的光線映射門上的手工浮雕。不過是晚上八時,妻子在沒房間單位的暗角牀上躺着,聲色未動。門沒有鎖上,任何人只要一推門就能進來。丹尼想到某位連橫殺人犯的邏輯:只殺主動開門給他的人。這屋苑不流行安裝鐵閘,丹尼的單位也沒有閘,單單就是一道大門,門的對面單位盡頭就是窗,進入到離開不用兩秒。

「你在做夢嗎?」丹尼問。妻子在暗處表示認同。妻子有夢的問題。於是丹尼繼續看着那道門,因為只要時間夠久,門鈴就會響起,響起後丹尼可以說,來吧大門是為你而存在的,但他沒說,只說一句,推門把門沒有鎖。那時不過是八時二十五分,長得過份莊重的中年管理員遲疑地推開門,短時間內他不會看到暗角那躺着的女人。

「鄭生對不起,這是業主立案法團的信……因為屋苑單位的大門,全部都要統一的。」

「信你放下就是了。」丹尼說。

管理員走後,單位內的光沒有改變。這時才不夠九時,大概要再等十小時,陽光才會照進這單位內,到時世界才會醒來,人們愉悅地走出他們的大門,同層的人會走過丹尼的大門,無從意識到大門並沒有上鎖。到時妻子躺着的牀才不再在暗處。

「你在做夢嗎?」丹尼又再問一遍。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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