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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恩專欄:醫生掉眼淚

11.07.2019

你別管我骨子裏是樂觀還是悲觀(或許我自己都說不清),反正我喜歡逗人樂,面對我的腫瘤科病人亦然。我明白罹患癌絕對不是一件甚麼輕鬆愉快的事而卻恰恰相反,但在認真專業之外,我都希望在合適的時機緩和緊張的氣氛,並鼓勵癌友盡量正常地投入生活。

奇怪的,當醫生嘗試幽默一下時,很多病友都會配合,苦中作樂。有位因化療脫髮後露出漂亮輪廓的外籍病友,繫上頭巾架上墨鏡,還會擺姿勢,酷似荷里活搖滾大明星。

有位雙腳浮腫的病人,當我問他腳部情況如何時,故意答非所問又或語帶雙關地說,它們都很漂亮。

有位腸胃敏感常常虛恭(放屁)的病人,家住離島,船程一小時,說笑地告訴我:她有高招,就是在船上坐近嬰孩,一有異味即向對方誇張地投以怪責的目光。

情況較嚴重而需要住院的病友,更需要一些調劑,有個空間鬆口氣。有次我為一位不適合進食並感覺口乾的病友,從醫院外運來一支菠蘿味潤唇膏,她愛不釋手,塗上了彷彿口裏充滿甜甜酸酸又潤滑喉嚨的果汁。

有次在母親節帶了一朵鮮花,讓長期住院的年輕人轉送給他媽媽。

有次沒有問准病房護士,突然帶來氣球和派對帽,為晚期病人的四歲孩子在病床邊開生日會。我喜歡花這點小小的心思,自己也會感到欣慰。

當然,除了幽默和欣慰,與病友同行的過程有時也會有眼淚。醫生都見慣風浪,有經驗面對併發症、病情惡化,甚至送別。通常我們都能以專業客觀但富同理心的態度,陪伴病友和家屬經過,儘量不會在他們面前掉眼淚吧──除非我看到他們潸然淚下,那便只有情不自禁受到感染,鼻子一酸,甚至任由那一顆不聽話的淚珠掉落。

有位三十歲出頭的少女與癌魔抗戰,在媽媽和哥哥的陪伴下,三口子很不容易闖過許多難關;最後終於是時候分別了。當我責任上要說明白時,媽媽和哥哥雖有心理準備,仍是按捺不住哭泣,我亦暗地拭淚。

有位伯伯為剛確診癌症的太太預約看我,不料約期未到太太病情急轉直下,住進醫院快要離開。伯伯雖然知道那刻我幫不上忙,仍然選擇按照原定預約單獨赴診,說着說着老淚縱橫,令人心裏不忍。

眼淚,可能是悲慘欲絕的哀號,天命難違的無奈,不能如願的失望⋯⋯但更多是對一段情的依依不捨。這淚,有種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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