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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恩專欄:腫瘤醫生與戇居學家

25.03.2019

腫瘤科醫生同僚最愛自謔戇居學家。何解?腫瘤科醫生的英語為oncologist—— onco是從腫塊的希臘語演化而來,而 -ist則是代表從事這個專業的人,就如藝術家artist和物理學家physicist。Onco的英文讀音像極了廣東話中的戇居,那麽oncologist自然成了戇居學家了。


腫瘤科醫生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顧癌症患者。除了患者本人的病情,他的心靈、社交、經濟以致家屬的情緒和適應,我們都會事事關心、樣樣過問,這樣才能深入了解各方面,制訂最周全的治療方案,並幫助患者投入生活。面對這麽一個重症,自然徬徨無助,頓感前路茫茫,所以我們在診症的過程中,除了要處理身體不適大小事項外,亦要耐心聆聽、輔導、同行,疏導負面情緒;無怪乎腫瘤科門診時間總是延長,甚至有時候我們要在工餘時間關顧病人,這些可沒有寫進醫管局的評核報告裏呢!醫生兼任輔導員,勞心勞力,吃力不討好,戇居學家們卻覺得意義非常。

腫瘤科其實分為臨床腫瘤科和內科腫瘤科。我出身自內科腫瘤科,專注於用藥而不做電療,但接受過內科醫學訓練。隨着人口老化,很多腫瘤科病人亦患有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中風等並要長期服藥,這些內科疾病和藥物與癌症治療息息相關,我們可以選擇合適的治療,並提供全人照顧。在多年的基本內科訓練和進階內科訓練中,我們被分派到不同的內科病房工作;這就是新聞報導中因床位長期爆滿而惡名昭彰的地方:臨時床位開到洗手盆下面和走廊中央,有張臨時床位的號碼是99X,就像巴士線路一樣遍滿地上。查房時的情況不足為外人道:看到病人時病歷(又稱排版)不知誰拿去工作了,找到排版時(注意找尋期間別要被突然出現的臨時床位絆倒)病人又上洗手間去了,此時急症室同事把氣喘如牛的入院新病人送到了,而病房遠端有位病人突然病情急轉直下了…… 這裏又稱「戰地」,別名「農場」(取其需要耐心經營之意)。醫生兼任農夫,咬緊牙根,粒粒皆辛苦,戇居學家們卻覺得有種驕傲。

腫瘤科的醫療科學以驚人的速度發展,新的抗癌藥物一代接一代被研發,而且我們對腫瘤的生物特性及成因亦愈來愈掌握。腫瘤科醫生特別需要與時並進,不斷進修,而且發覺每天都活在一種壓力下:碰到病人或同事都可能跟你說:「嗨!看到那份最新的研究報告沒有?」我還記得考最後的專科試前夕、溫習如火如荼之際,十年來沿用的國際世界衛生組織疾病分類更新了,只好自認坎坷,卻也見怪不怪。這般追趕醫學最前線,像在跑道上一直向前。醫生兼任跑手,馬不停蹄,學海永無涯,戇居學家們卻覺得是個樂趣。


別人笑我太戇居,我笑他人看不穿——正是我們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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