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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怡專欄:睡房會議

19.03.2020
Vincent van Gogh, The Bedroom

你看,我今天換了新牀單。「很好看,和妳的啤啤熊頸上的煲呔一樣的磚紅色,有種溫暖的感覺。」這是法蘭絨牀單,很暖和,質感和你那件藍色的法蘭絨恤衫很像。「這句話是在暗示什麼嗎?」才沒有,你這個鹹濕仔。「明明是妳主動傳妳閨房的照片給我看。」為什麼要用「閨房」這種曖昧的字,明明就只是寒舍。「有了溫暖的法蘭絨牀單,還有啤啤陪寢,一點都不寒。」

這幾天還是很冷,我在家裏仍然要穿在英國買的厚絨毛睡袍才夠暖。「多穿一點,不要冷病。」可是躲在房間裏進行視像會議時,我總不好意思穿那件睡袍,感覺太不專業了。「在家工作的福利不就是可以穿睡衣工作嗎?而且又不是什麼性感睡衣,只是一件家居外套啊。」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嘛。每次視像會議,我都會把睡袍掛在鏡頭看不見的門後,換上平時外出的大衣,也會把家居用的粉紅髮夾換成平時上班用的優雅款式。「明明work from home,還是得穿上班的衣服啊。」連我的牀也要換衣服。我坐在書桌開會的話,大家都會看得見我背後的牀,不像每天都到公司報到的工作狂上司、或是家裏有獨立書房的高層那樣,有感覺專業的書架或文件櫃作背景。「畢竟絕大部分香港人在疫情襲來以前都未試過home as office,很多人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更遑論書房呢。」對啊,我的同事住在五十呎的劏房,視像會議時他只能坐在牀上,我看見了都覺得尷尬。「連我都很少機會看見妳穿睡袍坐在牀上。」這句話是在暗示什麼嗎?「冤枉啊,我只是在探討香港的土地問題而已。」「土地問題」是在暗示什麼嗎?「冤枉啊大人!」哈哈。

至少我的書桌和牀之間,還有放一張椅子的空間,讓我不必坐在牀上開會,雖然打開鏡頭,還是一定會看見我的牀。本來我買了Paddington Bear牀單,但我不想讓同事看見,感覺好尷尬。「他們不知道妳喜歡啤啤嗎?」當然不知道,我在公司的形象可沒有這麼少女,努力保持成熟幹練的可靠形象。「女強人。」我的辦公桌簡潔得常常被以為是男生的辦公桌,只有素色的杯子是私人物件,不像其他女同事那樣,桌上擺滿潤手霜、公仔和戀人合照。「嗚嗚,原來我連出現在妳辦公桌的資格都沒有,嗚嗚嗚。」不用傷心,一定要我放雜物的話,在啤啤和你的照片之間,我當然會選擇放你的照片。「今年妳的生日禮物,就送妳印了我大頭照的杯子,日日睥住妳。」千萬不要,等復工後我就馬上把我們的照片貼在辦公室。「可惡,那我又要重新計劃妳的生日禮物了。」哈哈。

其實我真的很討厭在睡房開視像會議,像是把所有同事的眼睛都帶到房間裏,感覺好赤裸。「睡房的確是很私密的空間,但要在家工作,也沒有辦法。」睡房可是我的啤啤和內衣褲的住所啊。「妳有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吧?」當然,我甚至會用被單蓋住我牀上的北極熊和鬆馳熊公仔,牠們好可憐,被被單蓋住臉幾小時,都不能呼吸了。「等會議結束後,給牠們擁抱作補償。」當是工傷賠償嗎?「被被被披住臉咁耐,當然要賠償!」哈哈哈哈,「被被被披住」是什麼奇怪的文法?「很正常的文法啊,只不過是中間有個疊字啊,呵呵。」好難讀,根本是急口令。「其實妳應該直接把啤啤全都擺出來,當你的同事欺負妳,就俾啤啤睥住佢哋,震懾全場。」哈哈哈哈,你今天怎麼特別搞笑呢?「因為我太久沒見到妳,怕妳忘記我了。」傻佬,我只是因為防疫才減少出門吧。「要是啤啤乘虛而入,我該怎麼辦,嗚嗚。」放心吧,在視像會議時,我也不會把你的照片像啤啤那樣藏起來。「等等,妳什麼時候把我的照片貼在房間了?」嘿嘿,不告訴你。「貼了哪張照片?」你猜呢?「等等,在照片裏我有穿上衣嗎?照片很大張嗎?貼在房間哪裏?」想知道的話,等我吃完晚飯,和你來一場視像會議吧。「不行!現在就要入房開會!馬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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