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2019 抗爭創作再進化】黃宇軒:創意作為推動運動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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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2019 抗爭創作再進化】黃宇軒:創意作為推動運動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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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宇軒,藝術家、獨立策展人、學術工作者,長年關注當代城市研究及當代藝術。14年雨傘運動時,成立「雨傘運動視覺庫存計劃」,記錄和保存佔領區中與運動相關的重要創作和物件。
黃宇軒,藝術家、獨立策展人、學術工作者,長年關注當代城市研究及當代藝術。14年雨傘運動時,成立「雨傘運動視覺庫存計劃」,記錄和保存佔領區中與運動相關的重要創作和物件。

反修例運動已持續過百天,其間大量抗爭藝術百花齊放,從繪畫、裝置,到平面設計,甚至行為藝術,一一湧現街頭網絡,甚至有本地畫廊已率先辦抗爭藝術展,展出與運動有關的藝術創作。

訪問黃宇軒(Sampson),本來是想請身兼藝術家、策展人、學術人的他,分析一下當前的抗爭藝術的意義和特色。但Sampson卻退一步,先拆解了「抗爭藝術」的概念,「我覺得做藝術品是與運動無關……純粹是關於運動的藝術,現在做太早了,亦沒有人需要看。」

從6月起一直參與運動,不斷就運動奮筆疾書,想藉文章凝聚民心的Sampson,關注的始終是運動發展。他提出,「真正的抗爭藝術,不是一份份可見的作品,而是一種藝術與創意的能量,推動運動前進。」

抗爭中的創意能量

Sampson認為,這股創意能量,是令反修例運動至今氣勢未減,動能持續的原因。回顧過去三個月的發展,可觀察到,示威者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重新「發明」新的抗爭形式。創意,是構思這些形式的必要能量。

「我舉例,《願榮光歸香港》當然是藝術品,是一首歌,通常我們分析它會討論其旋律、有否影響人心,但我覺得重要的,是它意外變了一種form:大家企出商場唱,以很和平的方式帶來了擾亂社會(social disruption)的效果。」

「類似這些的(抗爭)形式,令到這場運動很藝術性。」Sampson說,當與人談及抗爭藝術,他每次都講的,都是這點:我們首要欣賞的,應是創意及那些集體創造的「形式」,而非那些常見傳統的藝術作品、文宣,畢竟那些已經多不勝數,再無話可說。

對Sampson而言最為深刻,具有創意的抗爭形式,除了「香港之路」,也包括每晚10點在窗口高呼口號活動。「本來人們已視嗌口號為陳舊的形式,很悶甚至令人厭惡」,但一個出現在連登的小建議,竟然革新了嗌口號的意義,很多人一呼百應,將嗌口號變成互相影響的形式,而且切合香港高密度高層數的城市特色,非常聰明。

另外,Sampson也喜歡示威者各種各樣打走催淚彈的動作,由最初的實用,演變成有意「做images(影像)讓世界媒體拍攝」。示威者從外國示威者身上學習,但後來自己卻發明以蒸魚鐵碟滅煙,「就似玩接龍般,有一件事在此,我們就要將它變得愈來愈美。」

8月23日,逾21萬市民在各區組人鏈。
8月23日,逾21萬市民在各區組人鏈。

逼出來的羣眾創意

這些創意能量從何以來?Sampson推測,受過藝術、表演和設計等創意教育的人定必在過程中出過好多力,但「文化上大家平等,不是受過訓練就做到推進運動的事」,最重要,還是羣眾積極參與。在這三個月的運動中,從細節到大型行動,都看到羣眾互相協作,最終創造一次又一次叫人驚嘆、甚具力量的抗爭形式。

Sampson解釋,香港人的「羣眾創意」,部分來自港人反應快,一呼百應的特質,部分來自過去五至七年間,許多社區發展項目,讓人們學習如何集體創作與組織──這也像藝術家盧樂謙在訪問中所提到的,14年的雨傘運動,無論如何收場,都讓人懂得怎樣對社會運動作反應。

然而,要用創意不斷革新抗爭形式這件事,本就是逼出來的。Sampson說,他從香港人的抗爭中,看見一個「很受殖民地法律掣肘、法治被當權者利用的香港,好多創意、轉彎,其實是為了跨越打壓及法律的挑戰」。

具體而言,香港人要用創意繞過越過的,是嚴苛的《公安條例》。在此苛法下,很多和平抗議也做不到,例如,超過三個人出現在同一地方,就可能被警方以「非法集結」之名被捕。因此,示威者「才需要做很多古靈精怪的事,盡量用盡香港環境,巧妙而不犯法。」

Sampson回想,在反修例運動前,主要是社民連、香港眾志等組織發起街頭抗爭,只是少數人要思考抗爭手法問題。然而,反修例運動參與者眾,逼使整個香港集思廣益,處理抗爭門檻問題,這對本地抗爭文化(protest culture)而言總是件好事。

前線示威者以網球拍將催淚彈擊走
前線示威者以網球拍將催淚彈擊走

創意會帶領我們到何處

運動從6月9日至今超過一百日,已演變成世界大事,Sampson暫時看不到運動停下來的一日。「現在大家有堅持,會討論策略,為運動前進會放下分歧」,而且,人們也不甘心「同伴」付出巨大代價,自己卻停下。香港人的團結和堅持,使他對香港前路樂觀。

他始終相信,未來的關鍵是「創意」。在過百日運動期間,逾一千四百人因示威活動被捕,其中前線勇武被捕者眾。他說:「過往勇武討厭和理非,是因為覺得和理非很笨、不懂抗爭,但如果有足夠創意,他們也可以被說服。」透過強大又創新的抗爭形式,或許就能減低勇武派以身犯險的機會。

不過,每兩個禮拜就要發明新的抗爭形式,長久下去,香港人的創意能夠無窮無盡?

Sampson坦言,自己沒有信心,但他期待香港人下一步會怎樣走。不過,這不是被動的事,與其乞求創意從天而降,不如自己出手。就如他自己也會和朋友在網上提出抗爭形式,匿名地拋磚引玉,待網民自行評價;又如《願榮光歸香港》推出後,有樂團自發製作交響樂團版,最重要的是,有「好橋」在前,羣眾一呼百應,齊心參與,甚至將其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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