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杜杜
熱門文章
杜杜
奇書共欣賞
ADVERTISEMENT

香江舊事

07.05.2020

港口即景

貧富懸殊

鐘山賣冰

水上人家

《求知》封面

五花八門老雜誌

這許多的書籍,那麼短的時間;短得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大部分都花在煮菜、做湯、吃飯、洗碗、換被、掃地的上頭,只有眼睜睜看着書架上的書本雜誌寂寞鋪塵,實在是急也急不來,呻也沒有用。認識一位早就退休的百歲老人,在紐約上州有個cabin,裏面的閣樓、地板、窗台、架上、牀頭、枱底、櫃中,到處塞滿了一整個世紀的舊雜誌,其中有 the《Saturday Evening Post》、《Salmagundi》、the《New Yorker》、the《Smithsonian》、《Sight and Sound》、the《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Foreign Affairs》、《Life》。冇錯,重有Playboy (唔好睇小Playboy,當年的加西亞馬蓋斯和納伯哥夫,都在那裏發表過小說創作),真係五花八門,應有盡有。一到夏天他便前往探望,並且嘆道:「這裏面有多少精采的文章還沒有看過,說不定其中有一篇本來可以改變我的一生。」我在一旁勸說:「或許也幸虧沒有看到呢。」他並沒有聽得進去,正是吃不着的葡萄原是酸的,聽不見的音樂卻最為甜美,因此我們可以活在永遠的懷想和憶念之中。家中藏書的空間也不算少,我和老伴住二樓,樓下和三樓都搭滿了書架放滿了書,只可惜大部分的書籍只能呆坐枯等,雖然沒有靜日生香,倒也漸漸散發出一股淡淡的乾麵氣息,多半是因為活在樓下樓上的兩層書中間,叫我潛意識地聯想到三文治。斷斷續續用了兩年的時間,總算把書海清理得風平浪靜,已見眉目。於是舒了一口氣,躊躇滿志,自說自話:「這下子可真的可以利用餘生好好的享用這些精神糧食了。」

美好歲月藏求知

瘟疫肆虐,人在家中,分外懷舊。一位華仁中學的舊同學不時將一些舊香港的視頻電郵給我,反倒勾起了我的興趣,趁得空上三樓去翻看書架上那一列列順着年份日期安排妥當的雜誌,包括古老十八代的the《China Journal》、《National Geographic》、《明周》、《明月》,說不定裏面隱藏了好些早就已經忘記了的香江美好歲月,山下清平世代。比較冷門的是《求知》。原本英文版的《Finding Out》周刊,於一九六二年開始出版,是一份以初中學生為對象的益智課外讀物,可以說是圖文並茂。香港的二天堂取得版權,譯為中文出版。我根據現存的資料推算,《求知》第一期於一九六三年十月十四日星期一出版創刊號,仍然是周刊,到了第十四期,改為半月刊。好像只出版了三十多期,便宣告停刊。我的一套因為曾經借出,弄得只殘餘一半,幸好我另外有一套齊全的英文版《Finding Out》。我在《求知》的版權頁裏面赫然發現韋基舜的名字,任職顧問。當年他三十歲。後來他在電視劇《名流情史》中和鄧碧雲演對手戲,鄧碧雲在背後戲稱他為「鐵甲人」。譚家明導演他吃牛扒,連連NG 。觀眾亦給予他一個「三木武夫」的外號。我卻獨喜他的相貌堂堂,溫厚沉靜。而且聽說他寫懷舊雜文,香港掌故,亦另有一功。

時移世遷大眼雞

我依稀記得《求知》裏面刊登過有關香港的文章,遂一本本拿來檢查,翻到第二十期,呀哈,有了。《求知》第一期至三十五期的封面圖,都巧妙地將書中的內容組合在一起;第二十二期的封面裏面,背景是逆流而上的鮭魚,前景的桌子上有牛奶、燈泡,鉛筆,木柱上釘着一幅圖片,畫的可不正是已經消逝了的香港?圖片中是一艘沐浴在夕陽光輝中的大眼雞,且有三兩海鷗在海面飛翔,畫面一片金澄澄的濃彩。大眼雞有蝠翼狀的縱帆,英文叫junk,西西的小說《我城》裏面提及的沒櫓帆船恐怕也是同一回事。六、七十年代乘搭天星渡輪之際,還會看得見。時移世遷,大眼雞如今亦早已銷聲匿跡,成為歷史名詞。雜誌裏面《香港》的那一篇文章這樣寫道:「 香港海港是世界上最優美的海港之一,萬商雲集,船舶輻輳。渡海小輪日夜穿梭香港九龍之間。在海港各處靜寂的角落裏,住在舢舨和小艇上的水上人家,也超過二十萬人。」文中提到在香港,往往西式的高樓大廈之間會出現曲線優美的琉璃屋頂,又論及在闊大的街道後面,有許多崎嶇狹窄的橫街小巷沿山出現,人煙稠密,又髒又臭,還有許多木屋,彷彿隨時會得傾倒;許多難民都住在這裏。這樣的一幅香港風情畫,比較接近電影《蘇絲黃的世界》裏面的香港,雖然是洋人站在外面看,帶有一點獵奇的心態,粗枝大葉的倒也能呈現實況。

山中水上太懸殊

第五十二期的《Finding Out》裏面再次出現一篇關於香港的專題文章,說在一八四〇年一艘英國戰船的船長以維多利亞女王之名佔領了香港,又在有意無意間將船長比作哥倫布,這便流露出殖民主義的精神。文中說香港最有利的條件是有一個天然優勢的海港,又再次將半山富人的高樓和山下的木屋區來個貧富懸殊的對比。第七十期的《Finding Out》還有一篇題曰《Wong Chung San—the boy who lives on a junk in busy Hong Kong Harbour》,內容描述黃鐘山這水上人家的男孩在下課之後還得上街賣冰。媽媽也要在街上擺小食檔;姊姊當衣厰工人,一個哥哥受訓做警察,一個哥哥上香港大學,預備畢業後當老師。這樣的一個水上人家速寫似乎是以真實為本,能夠反映當時的下層階級,正在努力向上攀升,圖謀追求更好的生活。那是一個尚在發展中的香港;生活或許艱苦,卻能看到希望。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袁國勇 出版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issues/2687/MPW2687_B087-084_000_cro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