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孟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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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暉
食藝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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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門外啃燒餅

09.01.2020
郎世寧等繪銅版畫《午門獻俘》

冬至和農曆元旦都是傳統節日,過去,京城官員在這樣的日子卻要遭一重普通人不會遇到的罪,那就是上早朝。

皇帝一大早接見大臣,商議國政,即為早朝。一般是三日一朝或者五日一朝,也就是每隔三天或者五天上一次早朝,不過遇到勤勉的皇帝如明朝的洪武帝、清朝的康熙帝,會天天上早朝,大臣們便格外辛苦。平日的早朝只有高階大臣能夠參加,大概三、四十人,但逢到重大節慶日子,如皇帝的生日、冬至、元旦,便是京城官員全體參與的盛會。

因為早朝實在辛苦,唐朝開創了為官員們提供免費早餐的規矩,然而,到明朝洪武末期,因為開銷太大,朝廷把這項福利取消了!於是,明清兩朝官員得自己想辦法解決早飯問題。就以清朝來說,早朝時間定在清晨5點或者6點,如果遇到全體官員參加的節日大朝會,那麼官員們需要3點鐘就彙集到東華門外,然後依次履行入宮手續。彼時交通工具只有馬和轎子,所以住在外城的漢族大臣為了不耽誤上朝,往往1點多就起牀,梳洗穿戴之後直奔紫禁城。這樣匆忙的情況下,自然沒時間在家裏吃早飯,按規定,官員們一律從東華門入宮,於是,大家都是先趕到這座宮門前,然後就地找東西吃。

就這樣,東華門外的那條大街成了大臣們上朝之前固定吃早點的地方,而且一吃就是將近三百年,按說這裏肯定應該形成「早茶一條街」吧?各種高檔茶樓供應熱騰騰的精美點心,招待帝國統治集團的頂階成員,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然而事實是這樣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東華門外的早點簡單得讓人吃驚,就是一般北京平民的消費水準。老舍《正紅旗下》裏如此寫道:「也沒顧得看三星在哪裏,她(主人公的大姐)就上街去給婆婆買油條與燒餅……據說,連上早朝的王公大臣們也經常用燒餅、油條當作早點。」情況還真是如此,無論王爺還是軍機大臣都一點不講究,和「大姐婆婆」這樣一位中等旗人家庭的主婦吃的一樣。也許原因在於,大家的心思都在政治上,根本顧不上講究餐點的精美吧!

東華門外的大街上雖然有一些飯館,但是遇到冬至、元旦這種大朝會的日子,官員太多,飯館根本應付不來,屆時便會出現很多的臨時露天早點攤兒,大批的官員就站在攤子附近、甚而蹲在路邊吃早點。想一想,那些大臣們個個「頂戴花翎,朝珠補服」,卻這裏一個、那裏一羣地蹲着咬燒餅、喝豆腐腦,還真是毀滅我們對「權貴」的印象。須知北京的嚴冬極冷,凌晨的酷寒能把人凍成冰棍兒,這種情況下蹲路邊啃燒餅,真是做官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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