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設計師須藤玲子 與本地人合作 為本地人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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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設計師須藤玲子 與本地人合作 為本地人設計

一塊布就是用線和織布機編織而成的物料?不一定。在日本紡織設計師須藤玲子(Reiko Sudo)眼中,紙、金屬、羽毛全都可以用來造布,她亦努力研發層出不窮的新造布技術,如水溶、摺紙、靜電植入物料等等。她在創新的同時,極度尊重日本傳統和織匠,堅持日本製造,甚至透過研發新物料振興當地紡織工業。

跟須藤玲子訪問時,她一頭銀髮,額前梳着整齊的劉海,黑色西裝外套和及膝傘裙,含蓄優雅,「我喜歡穿簡單的顏色,這樣才能看到布的質感和圖案。」

布最常以衣物的姿態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但大部分人看衣物,都以設計或款式為主,布料本身的質地、特性和變化是次要。但須藤眼中,布料本身就是主角,創作布料後,什麼人用它,便是他人的事了,「布本身是沒有任何功能的,它只是一種物料。很多布料設計師因應特定主題、客人或用途去設計布,但我從來不會去想它有什麼用途。正正因它沒有特定功能,它必然會隨着不同人的不同使用方式,令它變成截然不同的事物,充滿可能性。」

須藤喜歡穿顏色簡約的衣物,這樣才能突顯到布料本身的質感。
須藤喜歡穿顏色簡約的衣物,這樣才能突顯到布料本身的質感。

穿上不同顏色如穿上藥物

現於南豐紗廠The Mills進行的《須藤玲子:「布」之作業》展覽,展出她和創辦的布藝品牌NUNO多年來的布料實驗,示範布的多樣性。她喜歡實驗非比尋常的物料,如和紙、金屬、因質地粗糙而被人嫌棄的絲蠶廢料「長吐」等,通通都用來造布。她亦致力鑽研嶄新的或改良古老的造布技術,如其獲得專利的《摺紙織》,把日本傳統摺紙技術轉移到布上,用兩幅紙模夾住布疋,再加熱固定摺痕,令柔軟的布也可如紙般塑型,顛覆一般人對何謂一塊布的理解。

NUNO的布通常只有幾種顏色:青、赤、黃、黑、白。在日本傳統文化中,顏料取自植物,而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藥用功效,因此穿上不同顏色的衣物,就像穿上藥物一樣,如紅色的原料番紅花被指對胃有益,能為身體保暖;另一種紅色原料東南茜草,以及黃色的原料梔子花,則可以紓緩發燒。須藤解釋:「每一種顏色都有意思,如紅色代表生命,可以驅逐邪魔,因此神社的走廊必定鋪上紅色的羊毛地氈。黑和白分別代表日落和日出,也代表人的活動作息,白色是好動的,黑色則是平靜下來休息。」由物料,到技術和顏色,無不蘊藏源自遠古的智慧和哲學。

展覽設計結合錄像和聲音裝置,令觀眾可以更深入認識造布的工序。
展覽設計結合錄像和聲音裝置,令觀眾可以更深入認識造布的工序。
《ORIGAMI Pleats》將日本傳統摺紙技術轉移到布上,近年NUNO更研發出專利機器,可以取代紙板,減省工序和資源。
《ORIGAMI Pleats》將日本傳統摺紙技術轉移到布上,近年NUNO更研發出專利機器,可以取代紙板,減省工序和資源。

一切由和服說起

有一句話,須藤玲子經常掛在口邊:「布跟人的生命息息相關,它最貼近人的身體,也伴隨人由生到死。」她對布的感情,由小時候訂造和服說起。

她生於日本一個很小的村莊,村內沒有專門製作節慶和服的店,於是每年秋冬,來自京都的布料商人,便會把裝着一卷卷布料的大盒子,扛在背上帶到村內推銷,「他們會帶來春夏的和服布料,像一個collection一樣。」到了她家,商人會把布疋鋪在「榻榻米」讓她的祖父挑選,而她就一直從後窺探,直到七歲那年。

在日本有名叫「七五三」的兒童節日,女孩到了七歲,便可以像成人一樣穿起和服去神社慶祝,意義重大。於是七歲那年,須藤不用再躲在祖父的後面,而可以一同坐在「榻榻米」的中心,參與選購過程,一疋疋變化萬千的布攤在眼前,叫她着迷。雖然最終購買哪一塊布,還是由金主,即她的祖父一錘定音,但這些經歷令她自小神往布的世界。

和服除了是日本人成長的標誌,也支撐起國內布業。「和服只有一個形狀或剪裁,不同的只在於布料,因此它孕育了全日本豐富多元的造布技術,以及無數工藝精湛的職人,人們透過和服工業來保存傳統技術和美學,例如在沖繩和北海道,至今仍有純人手造的和服。」人手以外,布業也非常依賴機器,「日本受到泡沫經濟和速食時裝的打擊,要繼續發展我們的工業很困難,但幸好我們仍有一些舊的機器,令我們可以持續生產。」

The Mills中庭的巨型裝置,靈感源自日本鯉魚旗,多條色彩豐富的「鯉魚」在半空「暢游」,富有動感。
The Mills中庭的巨型裝置,靈感源自日本鯉魚旗,多條色彩豐富的「鯉魚」在半空「暢游」,富有動感。

走遍日本連結織匠

須藤玲子畢業於武藏野美術大學,先後修讀繪畫和編織,原本立志成為織匠,直到1984年,她跟經常與三宅一生、川久保玲等設計師合作的日本布料大師新井淳一共同創辦品牌NUNO,1987年,她接手成為設計總監,身份由工藝師變成設計師和管理者,最重要的工作是跟不同崗位的人溝通。

她回想在京都舉辦頭一次個展時,不少老師傅批評她的造法不夠傳統。但她沒有灰心,為了創造出她心目中的布料,總是親力親為,到不同縣市的工廠游說師傅幫忙。例如九十年代的作品《Feather Flurries》,她把羽毛藏在一塊格網狀的絲之中,每次要加入羽毛時,都必須停下機器,以人手把羽毛放進格子內,再重新開動機器編織。

須藤從八十年代就有這意念,但這麻煩的工序沒有人願意代勞。直到九十年代,她跟一間在山梨縣的工廠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親自過來做吧!」翌日,她就真的出現在工廠,「當時工廠的人很驚訝,他們應該沒有想過我真的會過去。」她於是開始動手加入羽毛,一天如此,兩天如此。工廠的人終於願意接下案子,為她代勞。羽毛懸在絲上,若隱若現,富有詩意。這布料令緩慢的手工和快速的機器這兩個矛盾的工序同時並存,作品現為紐約MoMA博物館收藏。「我和工廠的織匠後來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假如沒有他們的慷慨幫忙,這物料不會出現。」

《Feather Flurries》把羽毛放在絲質的格子布料中,每塊羽毛都要由人手植入,工序繁複。
《Feather Flurries》把羽毛放在絲質的格子布料中,每塊羽毛都要由人手植入,工序繁複。

一塊布的誕生,需結合很多人、機器和大自然的力量。現於The Mills的展覽除了展出製成品之外,更着眼於創作過程,主展廳每塊布的裝置都配合錄像和聲音,重現工廠生產時的工序,觀眾可聽到機械的聲音、看到工匠的動作。負責展場設計的建築師齋藤精一說:「很多時候,工廠的工人每日重複相同的工序,他們看不見自己的價值所在,我希望他們能為自己的工作而驕傲。」

NUNO的所有布料,多年來堅持日本製造。2008年,NUNO與山形縣鶴罔的織匠合作,利用人手把質地粗糙的絲蠶廢料「長吐」(蠶蟲最先吐出來的外殼,因質地堅硬難以加工,一般會直接扔棄),變成較為纖細的絲線,振興當地正在沒落的絲綢工業。須藤引用她非常欣賞的日本工藝大師柳宗理的說話:「『與本地人合作,為本地人設計』,這是非常棒的理念。」

當織匠的雙手和機器不斷地轟轟運轉,織出的既是一塊布,也是一個人與人的緊密網絡。

 

關於須藤玲子
須藤玲子是日本東京紡織公司NUNO的設計總監,該公司以新科技結合傳統工藝和美學而於國際間聞名。須藤喜用由絲綢至金屬等不同物料實驗,並一直關注紡織物回收與升級再造,以及紡織生產對環境造成的影響。須藤的作品曾在世界各地展出,其作品被多間藝術機構包括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倫敦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V&A)與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的工藝館永久收藏。

展覽詳情

須藤玲子:”布”之作業
日期:即日至2月23日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7時(逢星期二休息)
地點:荃灣白田壩街45 號南豐紗廠CHAT六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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