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露宿者 一個尋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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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露宿者 一個尋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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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通州街公園一帶,曾是香港最多露宿者集中的地方。另一個地方則是尖沙咀 文化中心外。社區組織協會社工吳衛東記得, 1999年,亞洲金融風暴重挫香港,他在深夜 的尖沙咀文化中心門外,見到近百個露宿者席地而眠。對着美麗維港,這一幕令人心酸又震撼。深水埗,則向來都是以基層市民為主的居住區,通州街公園、通州街天橋底、欽州街天橋底,一直延伸到油尖旺,整個九龍西,都有香港露宿者的身影。

尖沙咀文化中心外聚集了許多露宿者,每晚保安下 班後,穩叔就會睡在文化中心外。
尖沙咀文化中心外聚集了許多露宿者,每晚保安下 班後,穩叔就會睡在文化中心外。

七十五歲穩叔 淪落街頭的前因後果

今年七十五歲的穩叔,就是吳衛東在深 水埗通州街公園做外展時認識的露宿者。穩叔 在通州街公園睡了幾年,後來公園被封,他又 轉去尖沙咀文化中心門外,也睡過其他地方。

「油尖旺的街頭、公園我都睡過。」他說。

穩叔個子高大,雙眼有神又健談,讓人 難以想像他在十年前曾因嗜賭成性而輸掉全副身家,更搞得妻離子散。2004年,他從一間公司的管理層職位退休,拿到一筆可觀的退休金,正值各路保險、基金升得最旺,他就大手筆買入,眼看走勢一路高,卻沒想到撞上 2008年金融風暴,血本無歸。賠了100多萬美 金之外,還因此負債。深受打擊的他,上了尖沙咀的賭船,去澳門公海日夜賭錢,最後連好不容易買下的兩套房也輸掉了。「那時頭腦崩了,誰勸都沒有用,賭錢不理人。」直到家人離開,三個子女至今無法聯絡,他也終於輸到一無所有,流浪街頭。

一些藥,幾件衫,一些散 紙,就是穩叔的主要家當。
一些藥,幾件衫,一些散 紙,就是穩叔的主要家當。

賭錢時間換成義工時間

為了讓自己不再賭錢,他盡量不要有餘錢在身,生活只求溫飽,有個公園可以睡,就可以了。他做四間機構的義工,把時間填滿,不留空間給自己胡思亂想。白天,他先去仁愛之家和露宿者行動委員會做義工,幫忙派物資、 派飯,賣6元一張的飯票。兩餐都吃義工餐, 晚飯後,他就去麥當勞坐到夜裏11點,然後去尖沙咀文化中心外,等到保安鎖門,就可以睡在門外。第二天早上6點不到,保安開門,他就離開。

今年1月底,通州街公園被政府清場,穩叔才改到文化中心外睡覺。去年12月底,政府清拆通州街天橋底露宿者搭建的木屋區,用鐵絲網圍封,到通州街公園也被清,附近的露宿者紛紛四散,不少和穩叔一樣,改去文化中心外過夜。

穩叔記得,2017年10月,勞工及福利局局長羅致光新上任,到通州街公園探望露宿者。那時穩叔拿着一份當年度的施政報告問:

「局長,為什麼施政報告裏面沒有關於露宿者的政策?」羅致光淡然回答:「是呀。」就沒了下文。氣憤之餘,穩叔明白政府靠不住,在各間NGO積極做義工,又加入社區組織協會的外展隊,每個星期一次,由晚上10點到凌晨3點,在深水埗探望露宿者朋友,派送物資。

七十五歲的穩叔在做義工之餘,也會和 普通長者一樣去社區中心下棋。
七十五歲的穩叔在做義工之餘,也會和 普通長者一樣去社區中心下棋。

只拿生果金不拿失業綜援

吳衛東很希望穩叔可以申請失業年長綜 援,這樣一個月就可以有3500港元的基本生活費,再加最多實報實銷的租金1880元,起碼可以租到屋住,不用在街上睡。社區組織協會在去年10月成立單身露宿者宿舍「友家」, 可以提供長達三年的租期,月租只要1800多 港元,但穩叔現時的收入,連這些都無法支付。雖然年長失業,但穩叔不想申請綜援。他聽街友說,去申請時職員會問,為何好手好腳要去拿綜援,講些很難聽的話。「既然這樣, 我就不想去申請。」他現時唯一的福利金收 入,是1300多元的長者生果金。

不過,最近他加入了社協的滅虱隊,香港不論是狀況較差的私人樓宇劏房還是公屋, 木虱情況都很嚴重。他們總共三四人,兩個星 期去一次,幫獨居長者把牀搬出房間,撒上滅虱粉,再用熱的滅虱藥水噴上木牀板,滅虱之後又把牀搬回去。整個過程要花費四到五個小時,穩叔每小時可以賺到50元。

因為在滅虱隊和外展隊的積極參與,5月底,穩叔成為了去台灣做港台無家者交流的露 宿者之一。印象最深刻,是香港租一間的價錢,在台灣可以至少租兩間。最開心是吃火鍋放題,有牛肉、海鮮,吃到晚上11點,久違的快樂與飽足。

露宿者很難找到舒適的浴室去梳洗,有時只能在公廁用毛巾抹臉抹身。
露宿者很難找到舒適的浴室去梳洗,有時只能在公廁用毛巾抹臉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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