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香港首創紀錄片概念店 導演黃肇邦:望把拍攝得着轉化成行動回應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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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設香港首創紀錄片概念店 導演黃肇邦:望把拍攝得着轉化成行動回應社區

06.03.2021
梁俊棋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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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導演黃肇邦(阿邦),憶起那年傳理系畢業後的夏天,到了台灣工作一陣子。那時,他看了許多電影,拜訪了不少藝術及影像工作者。隨時隨地,就跟朋友談起藝術,或走到街頭拍片及玩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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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種氛圍,很刺激到我去想期望自己做一個怎樣的人,或從事怎麼樣的工作。」可惜,如此快活的日子過了大半年,就是時候面對回現實。返港後,他把喜歡的興趣都拋諸腦後,開始為着維生接拍廣告、短片,並當起場務,做着做着卻發現自己不太想做下去。

他想重拾那時在台灣對創作的熱誠,於是寫了計劃書拍攝首部紀錄長片《子非魚》,此後剛好每三年就會推出一部作品。在第十年的關口,開了一家以「紀錄」為主題的小店,希望能把拍攝時的得着,化為行動力回應社區需要,宣揚記錄與聆聽的重要。

5.店舖以「紀錄」為主題,阿邦認為正正人有了紀錄,才會知道自己的由來,對於更全面理解一個人很重要。
5.店舖以「紀錄」為主題,阿邦認為正正人有了紀錄,才會知道自己的由來,對於更全面理解一個人很重要。

在夾縫中找想說的事

阿邦一直喜歡觀察社會,成長在草根家庭的他,於舊式屋邨目睹不少荒誕但活生生的故事,早期做餐飲業及賣波鞋時,亦接觸了形形式式不同類型的人。自言從小不太能在書本吸收知識的他,覺得自己觀察力份外靈敏。中學時的賣旗活動,已能窺見他的洞察力。他問記者如果想早收工會選擇到哪裏賣旗?那斷然是要找人多的街頭,但他卻拋出一個叫人暗自稱許他小聰明的地方—投注站。果真,在那兒二十五十元的鈔票不斷被投進小袋子,背後是因着一份求神回贈的心理。其後,簡單的賣旗活動更叫他思索到社會公義。「這些觀察力及思考力可在什麼職業實踐得到,其實這從來也沒想過,因社會沒有一個專業能讓你發揮這些。」

他心裏常有一股把想法以影像作為媒界呈現的渴望。他大學的紀錄片功課《舞回路》,曾入選華語紀錄片節。在怠倦的工作中,他生起不如拍攝一部紀錄長片的想法。於是,他寫了計劃書,二〇一一年獲CNEX基金會資助,拍攝《子非魚》,以小孩角度出發,描述他們眼中的貧窮和家庭問題。首部長片便打響頭炮,入選多個國際影展,並得到FIRST青年電影展「最佳紀錄片獎」等獎項。之後,他還拍攝了記錄照顧者及年長父母家庭的《伴生》,以及敍述罕見病患者及家人爭取權益的《3cm》。他說:「這三部長片的題材都很微細,我是在夾縫中找我想說的故事。」

《子非魚》(2013) 《伴生》(2016) 《3cm》(2019)
《子非魚》(2013)
《伴生》(2016)
《3cm》(2019)

十年走來

一晃眼,紀錄片導演的生涯走過十年,記者因而跟他細談起這些年的感悟。不少人會認為阿邦必從一開始,就很喜歡紀錄片。他卻笑指不然,最初他也不肯定自己是否喜歡,都是在跌跌碰碰 中摸索,尋覓着自己的位置。而紀錄片亦予他機會嘗試不同崗位,如在《子非魚》,他一個人拍攝、剪接,同時是導演、記者、後期配樂員。從前他還會覺得自己可以做不同範疇的創作,不一定要拍紀錄片,但漸漸他開始承認紀錄片在他生命裏的地位,「原來它也改變了我生命很多,我會覺得真的幾適合自己,或者那條路應該要再努力點走。當你肯定它存在時,當然不是已畢業,某程度代表你要由頭再來過。因此這一兩年,我重新再了解紀錄片,重新想在這範疇更努力。」

第二部作品《伴生》在社區得到不俗的迴響,在巡迴社區放映中,讓更多觀眾認識了他。通常其他人繼後會拍更大規模的作品。來到第三部作品《3cm》,他卻走上回頭路,自資one man band拍攝。「其實每次拍完,也不知是否再有時間或力氣拍下一部,但很多時在生活中有很多事情觸動你。」

黃肇邦談起拍攝紀錄片心得時,提到每人做每件事,結果雖然也重要,但更要緊的是過程中焦角與態度一致和正確,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黃肇邦談起拍攝紀錄片心得時,提到每人做每件事,結果雖然也重要,但更要緊的是過程中焦角與態度一致和正確,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患罕見病的單親媽媽池燕蘭在立法會哭訴的片段,就深深觸踫他的心田。「她那句不甘心,其實不只三個字,背後有很多難處及累積了很多問題。很多人想自力更新,但社會條件不許可。當你愈了解生活,會被很多人真誠的說話或舉動觸動。」池女士在成功爭取將昂貴藥物加入藥物名冊的卑微願望達成前離世,更遺下13歲同患罕見病的女兒。這更讓他下定決心要拍一部有關罕見病人的紀錄片。

他為作品付出的成本高,但最後觀眾卻不是很多,但他卻從無怨言。「最後未必有很好的結果,可能是我作品本身的命運,但不代表它就在那裏死了。它仍是生的,會影響我做下部作品,及如何看人和事。」他總覺得做創作最終還是對自己負責,不太計較回報,覺得想試就去做。

阿邦從來都只是找尋合適自己的跑道,然後就在當中創作。拍了好幾部作品,他覺得第一個有得着的人,毋庸置疑是自己,每次拍攝都幫助他了解這個世界再多點。「我每次拍攝也很單純,覺得是讓自己去了解一樣新的事物,虛心聆聽或記錄一件事,出到來自有它的故事,但如果在過程能啟發觀眾或傳遞到信息,是額外的獎賞。」

開店回應社區需要

其中的得着,包括拍攝《伴生》時,讓阿邦對照顧這議題有更深體會,並使他盼望把得着化為行動。他參與有關照顧者的議題政策倡擬,也籌備不少活動跟社區人士對話,但還是有感不夠。兩年前,他跟藝術治療師友人梁靜韻(Gigi),在北角開設”Not a Gallery”藝術治療小店。

過程中,他們發現十來歲的年輕人佔了很大的比例,因着個人或社會因素有情緒問題。同時,阿邦在這兩年辦紀錄片活動時,發現有許多年青人都想在紀錄片發揮及學習得到,無奈要持續找到空間辦活動卻不易。後來,覓得資金支持他們創造空間辦活動,雖然資金不太充裕,還得依靠兩人在外工作補貼,但他們還是想一試,想繼續把自己的職業、能力,轉化成行動力在社區拓展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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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年十二月,他們於灣仔開設香港首創的紀錄片概念店”SINCE Concept Store “,是一個集合閱讀、觀影和展覽的主題空間。由一個紀錄片導演,到開設以「紀錄」為主題的實體店,阿邦還是想把相信的信念散佈開去。小店出售不少有關心靈、親子、關係等的書籍,也有精選紀錄片影碟。店舖的一隅,還有個交換祕密的角落,提供紙筆讓客人書寫心事,寫好放進盒子,然後取一封其他人的信封。「我常覺得只是了解自己的故事是不夠的,交換心事的重要,是學習聆聽及了解他人的故事,才會知道自己為何會有一些感覺、困局。」

阿邦也覺得在現時的速食文化中,紀錄片會是閱讀自己及世界的窗口。他向來覺得這個社會互相理解、聆聽的機會很少,可能大家很多時了解一件事時,都是依靠維基上寥寥幾百字,未能透視背後那些人的生命。「紀錄片正正能告訴你一些人當時發生的事,他們的即時反應,及希望表達的訴求、感受。」視覺上目睹真實人物的對話、情感表現,會令人了解那件事更透徹。他拍一部紀錄片往往花上好幾年,深入一個社會議題,他冀盼藉着實體店把自己的見聞分享開去。他計劃之後每月辦主題講座,也會有紀錄片放映、工作坊,及藝術治療小組。

小店有一角有個交換心事、祕密的空間,讓人記錄自己的心事,然後再交換其他人之前寫的信。因為知道大家未必能一下敞開心扉,就在牆上加上多行提示詞語,讓大家更容易下筆。
小店有一角有個交換心事、祕密的空間,讓人記錄自己的心事,然後再交換其他人之前寫的信。因為知道大家未必能一下敞開心扉,就在牆上加上多行提示詞語,讓大家更容易下筆。

在社區開展紀錄片教育

阿邦指這裏相對一個做生意的地方,以實驗空間來形容更貼切,他坦言:「這空間會否一定很成功、順利,我都幾肯定是不會的。」他覺得香港從來在紀錄片方面的支援不多,也不似台灣等地有專門的紀錄片學院。是以,他另一方面都期許店舖在社區為紀錄片教育作些微的填補。

紀錄片對比從前,在今天的香港更受注目。雨傘運動出產了十多部相關紀錄片,反送中運動出產的數量更多,也有不少作品入圍外地影展。「紀錄片是其中一個媒介記錄這個城市發生了什麼事,或將真相還原。當然一部紀錄片不能還原所有真相,所以要不同的人努力去記錄,才能得到真相重整整件事。」在有限條件下,出產了如此多紀錄片,證明了當中的重要性,以及還有不少有熱誠,願意付出的創作人。

但他覺得除了社會事件的紀錄片,同時可以有更多其他類型,令大家知道紀錄片的存在價值,不忘當中的人民關懷。他盼望,未來可以有更多不同題材的紀錄片記錄香港。

Profile
黃肇邦,畢業於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二○一一年獲得CNEX基金會資助,拍攝首部紀錄長片《子非魚》,其後拍攝了《伴生》及《3cm》,作品在海外多個影展展出。二○二○年,開設香港首間紀錄片概念店”SINCE Concept Store”。

梁俊棋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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