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朱漢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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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漢强
再見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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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少妖魔鬼怪?

02.04.2020
圖片由作者提供

香港人總覺得台灣廢物管理做得不錯,但這說法可能只適用於家居垃圾限定,工業廢物則不敢恭維。而且愈往台北以外跑,愈是怵目驚心。

跟關注土地污染的台灣環保學者黃煥彰做過田野考察,在南部荒郊偏僻處,發現山徑盡頭擺放了數十個密封、生鏽的大鐵桶,有桶子頂部脹鼓鼓的,顯然困住了什麼等着破桶出來。同行的台南社會大學環境研究小組組員晁瑞光估計,裏頭不是妖魔鬼怪,卻是有機溶劑,而且毒性可以很高,建議不要打開。

尋常人家不會有那麼多「生人勿近」的危險品,最大可能是工業戶規避妥善處理的開支,以最「合乎成本效益」的法子,把廢物扔到荒山野嶺,乾手淨腳。公眾未必發現,可是緊挨近桶子旁的正正是地靈公,即是保祐闔家平安的神祇。如果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樣明目張膽的惡行,還奢望保祐嗎?

之後,我們走到另一處荒野,車路上有一堆波子大小的啡色顆粒,驟眼以為是山羊糞便。晁瑞光用手提重金屬監測儀指向,彈出的讀數教人膽戰心驚:「鋅值十萬(毫克)、鉛值一萬二(毫克)。」他說按台灣土壤污染管制標準,這兩者不得超過每公斤兩千毫克,正想吐出「有無搞錯」這驚嘆時,才發現高處未算高,車路另一邊的土壤讀數飈高至鋅值二十萬毫克、鉛值九萬毫克。若果真在這裏放牧,山羊肯定遭殃。

高濃度重金屬是煉鋼廠冶煉時,在煙道留下的爐灰。這些工業廢物在當地叫「集成灰」,妥善處理後能用作建築材料。但目下散落一地,明顯是跳過「妥善處理」的步驟,被棄置在不該放的地方。

再之後,我見識了壯觀不遜於天水圍泥頭山的非法堆土,可眼前的並非沙土,而是有害工業的廢棄物和焚化爐底渣。工業垃圾把原來的魚塘填滿、填高、填更高。跟路過的居民聊起,他說泥土在雨後會滲出豬肝色的污水,嚇得他不敢吃在地的魚。

魚塘旁也有座慈聖宮。利字當頭,原來真不怕天打雷劈。

以上是兩年前的考察經歷,還有很多故事未曾書寫。為什麼在此講舊聞?因為,這許多舊債根本未清,前看卻預見新債難償。

台灣的《商業周刋》前陣子推出專題報道,指台灣二〇一八年的工業廢物達六百多萬公噸—相當於香港家居及工商業廢物的全年總和—也等於台灣全部廿四座焚化爐一年的處理量。就是說,台灣人要一整年不製造垃圾,焚化設施才能消化這海量的工業廢物。

這些都算過去的窘境。隨着中美大打貿易戰,截止去年十一月底,便有多達一百五十六家台商從大陸撤回台灣設廠,回流的投資額高達約一千七百億港元,帶來龐大的經濟效益,但花綠綠的鈔票背後,可會同時製造更可觀的工業和有害垃圾?當局可曾思量對策?答案恐怕並不樂觀。可以想像,下一兩年,倘若再到台灣考察受傷的土地,心血少點也承受不了。

看台灣的好,也要知道她的壞,這才完整。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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