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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家

08.03.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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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濕了。他能感覺到從屁股一直往上延伸的寒意,彷彿身在一望無際的漆黑海上,正慢慢向下沉,腳已經沒有知覺,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濕了的那一處。好冷。

平日只要站起來回家換條褲子就好了,把脫下來的髒衣服丟給女友,母親或會搶過去手洗掉,對他來說只要衣服最後洗乾淨就好,是誰洗的不太重要。平日,也許根本不會有機會坐在公園濕掉的椅子上──原來長椅上方的簷篷根本無法擋雨,大概它們被設計出來的目的原本就不是那樣。他對這種無用的事物已經沒有怒意,只是無力,甚至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女友正站在花槽上看他,圍着一條暗紅圍巾,靜靜的,一臉土灰。是來找他了嗎?他心一驚,可能又帶點欣喜的,想要站起來,心裏思索着應該擺出什麼姿態,要不要乘機叫她先搬回自己家?然而花槽上已沒有女友的身影,看真一點原來那不過是一棵綁着紅色繩子的樹。

他也曾這樣,看見母親站在他的房間前,門虛掩,她的眼在縫隙中發亮,明明是黑色的眼珠,卻比白天更光,幾乎像着了一盞燈。母親大概也不介意他知道她在偷窺他與女友,反倒是他每次也會不好意思地轉移視線,彷彿在偷窺的是他而不是母親,可是往往到他再看向門口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女友似乎並沒有察覺,但她的眼睛一樣可怕,細而圓的小眼睛,像魚一樣,木訥中透着無言的哀怨。是從一開始就這樣的嗎?他已記不起來女友從前的樣子,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每天化妝卻依然一臉蠟黃的無趣女人,明知道母親並不喜歡她,卻仍賴在他家裏不走。

剛開始的時候看着她們爭奪他的一切還挺有趣的,他有時從辦公室受了氣回來,就靠着挑起她們的爭端感受自己的重要性,大概也只有在那個時候的母親和女友才是可愛的,她們忙着證明自己,不會再煩他,讓他有一刻寧靜。但這種遊戲總有厭倦的一天,母親與女友也各自想從他身上證明自己的重要性,向已疲倦不堪的他需索不能命名的種種。愛?關注?或者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了避開母親的嘮叨而從客廳逃往房間,裏頭卻瀰漫着女友沉默的怨恨,他只好走進廁所,拍門聲隨之而來,好像天罰的雷聲,非常響亮有威嚴。終於他衝出了家門,不敢再看她們的眼睛裏有什麼。

剛剛下過雨的天空清朗無雲,幾點星零散掛着。然後呢?天大地大,他連一張沒有被雨水沾濕的長椅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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