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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耀昌專欄:男人的眼淚

23.09.2020

如果說女人的眼淚能溶化人的心,那麼,我會說,男人的眼淚,威力足以摧毀世界。

四十八歲的陳醫生,與妻子育有一對十歲大的子女,典型香港奮鬥故事,出身草根,藉著知識改變命運,過關斬將成為醫生。正值事業和家庭處於穩固階段,忽然確診第四期癌症,並且已經擴散到骨骼,肺部和肝臟。

基於他本人是位醫生,所以在整個治療過程中,他給予了很多寶貴意見,令治療過程頗為順利,直到第一次出現治療抗藥性,大家也心中有數,未來日子在倒數著。

兩年後的某個晚上,在醫院的加護病房,我如常坐在他床邊,跟他聊聊最新的電子遊戲,哪個牌子的牛肉乾最惹味等等。突然間,他靜了下來,認真地問了我一句:「我今次係咪會死?」

那一刻,我感覺到他的害怕和恐懼。

他既是醫生,應該知道病情的嚴重性。但他也是病人,所以想從我這位主診醫生口中,聽到一絲希望。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生死問題,反之將目前治療所遇到的困難和挑戰,坦誠告之,好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聽罷,他瞬間崩潰了。

雙眼淚水如泉湧,雙手亦緊緊的握著我,彷彿將過去兩年所承受的折磨,就在這一刻完完全全釋放出來。他的痛,他的苦,就只有他一個人承擔,不敢,亦不願跟家人分享,怕令人擔憂。想到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子女,他的事業,怎可能一下子說再見就再見?走的人最瀟灑,剩下來的人才最傷心,想到將要失去照顧家人的機會,再堅強的鐵人也會倒下,再驕傲的人也會跪倒。

男人的膊頭,不只擔起一片天,而是擔起了全家人的幾片天。

男人的眼淚,原來是如此的震撼,如此的觸動心靈。

謝耀昌

謝耀昌 臨床腫瘤科專科醫生
最擅長帶領病人跟腫瘤搏鬥
閒時最愛遊走於美食和運動之間
擁有超過40年烹飪和掩飾肥胖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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