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過身時剛好二十四歲
當時我也是二十四歲
自從中學畢業後已多久沒有見面
如今再見時，竟是在醫院裏的隔離病房
那時我是實習醫生，而他就正正是我的病人
我們的距離就只有一度玻璃門
他向我微笑，我向他點頭
彼此刻意營造淡淡然的氣氛
此時此刻
有誰會去狠心作施捨
又有誰願意被憐憫
往後的日子，我們依舊說話不多
直到有一天，他的身體變得很虛弱，呼吸開始困難
我坐到他身邊，和他細說往事，天南地北
久違了的笑容，終於再次在他的臉上出現
即使再堅強的人，在生死面前，也難掩軟弱
他離開前跟我最後的一句話
「我唔想咁早死，救我⋯⋯」
雖然聽慣，但那刻卻徹底令我崩潰
出身草根家庭的他，是家中獨子，一直健康快樂成長
直到二十四歲那年，確診急性白血病，簡稱血癌
不到一年，魂歸天國
躺着的人走了，站着的人傷心
病房內，送別的人不多，沒有呼天搶地的場面
也沒有怨天尤人的狀況
反而只有默默安撫兩位憂傷的白頭人
人雖走，但情常在
一班結伴長大的中學同袍
肩負起兄弟未完的責任，盡其孝義，關顧他的雙親如己任
於大時大節，或是他的忌日
必到他家跟兩老團聚問好，二十年來風雨不改
初期聚會仍偶爾會追思憑弔
到後期已變成一家人的模樣
互相關心，互相問候
本來只是一班萍水相逢的書友
漸漸發展出手足之情
再演化到成為自己家人的親情
人間有情，夫復何求
每次聽到張學友這首歌，都會令我想起在遠方的他
很高興認識你，很榮幸可以陪你走最後一段路
“但這天收到他爸爸的一封信
信裏面說血癌已帶走他
但覺得空虛的心彷彿已僵化
過去事像炮彈心中爆炸”
摘自 <遙遠的她>
謝耀昌 臨床腫瘤科專科醫生
最擅長帶領病人跟腫瘤搏鬥
閒時最愛遊走於美食和運動之間
擁有超過40年烹飪和掩飾肥胖的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