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殺影評】青年的視角 邊緣的反撲(撰文︰蔡倩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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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殺影評】青年的視角 邊緣的反撲(撰文︰蔡倩怡)

14.03.2019
《G殺》陳漢娜飾演的「G」及其母親(由楊卓娜飾演)感情深厚,後者過世後為G的生活帶來巨變。(圖片由作者提供)
《G殺》陳漢娜飾演的「G」及其母親(由楊卓娜飾演)感情深厚,後者過世後為G的生活帶來巨變。(圖片由作者提供)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毛澤東對青年人語重心長的說話,在《香港製造》裏中秋自殺後,以尖拔的女聲道出。政治口號般的宣示,伴隨漫天的慶回歸煙花,饒有諷刺意味。同樣的說話,也出現在《G殺》。杜汶澤飾演的「黑警」,指使李任燊所飾演的自閉青年替他辦事。明明作為成人的他,掌控青年的命運,卻向青年道出:「世界是你們的」,也是另一重諷刺。這次,外面的世界依舊無望,躁動不安的成人逐步毀滅;青年卻更自覺地求索出路,電影不難引發聯想,與當前香港的困局連上關係。

《G殺》無疑是近年港產片大膽的嘗試。全片叙事以”G”來串連,並插入以G開首的字詞。文字與影像關係浮動,讓人想到尚盧高達對於電影的玩味沉思:我們理解電影的意義是倚仗於流動影像還是文字?影像與文字之間可以是無關,亦能引發無限意義。就好像片中不斷轉換的叙述視角,從碎片般的線索拼湊出不一的全貌。沒有固定且壟斷的聲音,眾聲喧嘩,只以神秘的”G”來擾亂社會所制定的穩健秩序。

那G究竟是什麼?

G可以是無意義的、游移的符碼;也可以是人物的象徵、是社會結構的符號、是病態的徵兆、是推進故事的能量。這種嶄新的說故事模式,適切地盛載了邊緣者的故事。片首先以長鏡頭點出怪異的場景:林善飾演的青年閉目專注地拉奏大提琴,另一邊則是正在交歡的男女,然後一人頭突然從天而降,為電影揭開序幕。

電影續以各人的視點來推展脈絡。故事先以陳漢娜飾演的高材生少女”G”向自閉青年緩緩道出,卻捨棄傳統的叙事手法─除了以G來串連,不少段落以蒙太奇的剪接手法,拼湊各種影像鏡頭,場景游移變換,展示出畸零的社會景觀。這種歪斜的形式,顯然是扭轉觀看的角度,也為片中各類邊緣角色發聲。

好像黃璐所飾演從國內來港的性工作者,她不容於香港社會,當她不知就裏當上G的繼母,到學校會見老師與校長,卻陷入社會制度的窘境──性工作者走進光鮮的名校,只能換來被奚落與嘲諷的下場。電影從開首安插典型形象予國內的性工作者,卻通過G朗讀母親喜愛的《茶花女》關於妓女的段落,轉化與釋放了性工作者在社會上沉厚的負重。

道德審判顯然不是《G殺》所選取。但儘管電影更趨向鮮明的叙事手法與奇情人物,社會制度與各類權力架構又隱隱顯露。成人世界比青年更齷齪複雜,但如《茶花女》的段落:為什麼我們比神有權力來審判他人的命?好像杜汶澤飾演的「黑警」,擅自徵用喜歡拉奏大提琴的青年的家,用作「黃賭毒」的犯罪中心。他背叛家庭,又侵犯被捕的性工作者。但在青年眼中,他又是「盜亦有盜」,最終也以性命「贖罪」。即使是破壞家庭的性工作者,她也自有其故事,嫵媚連連風情萬種地哼唱出顧媚的《夢》,只求青年口中一句:「這也是音樂。」最後她擁抱宗教信仰,也絕望輕生。還有與G發展師生戀的老師Markus(由陸駿光飾演),他背叛G背叛宗教信仰,但他也是人,在名校制度重重壓迫下的前線教師,電影亦無意將他放在非白即黑的界線中。

所有人也背負罪,有趣的是,片中所有成年人無不毀滅──不管是性命還是精神上。年輕人則繼續跌跌碰碰地尋找出路。或許如文首所言,青年主體從《香港製造》的滅絕至今已歷經轉化,一躍而下不是消極放棄,也是在城市的隙縫間找尋另一路途。

作者簡介︰

蔡倩怡,影像研究者。前《號外》、《明周》文化版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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