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相的真相】沒有真相只有創作 專訪攝影師廖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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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相的真相】沒有真相只有創作 專訪攝影師廖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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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廣東一個叫茂名的地方出生。那是個與香港一樣山海俱存的美麗城市,當地盛產水果,物產豐富。他的父母卻替他改了一個聽來屬於香港的名字,叫他家明。

廖家明長大後,愛上一切關於香港的事物,他比許多香港人都更熟悉香港的電影,更愛讀香港的文學,常常留意電視裏香港的新聞,常常仔細看報上一角關於香港的文字。他說,香港是個一部分暮氣沉沉一部分正在醒來的地方,是一個既要努力活下去也要努力花枝招展的地方。

六年前,有首叫《家明》的廣東歌派台,填詞人說這首歌是他對一九八九年的回憶。《家明》的「家」指的是「國家」,「明」指的是「明天」和「日月」,「家明」即是為了「國家的明天」與「國家的日月」,這首歌寄託着年輕人對國家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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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很熟悉這首歌,在成長的過程中,他愛上了攝影和說故事,於是在升讀大學時選擇到廣州修讀新聞學。那些年,中國對國內新聞傳播相對開放。不過,他入學那一年,在大學任教中國新聞史的錢鋼教授被辭退了。

那一年他遇到的那位中國新聞史與新聞導論的老師,也有教授西方的新聞理論,跟學生談「沉默的螺旋」,也談經典的「水門事件」。中外新聞語境相比,讓他們對public agenda(公共議程)如何在中國運行,新聞如何服務政權,有更多反思。

在內地讀新聞的頭兩年,家明讀進了許多理論,以為新聞工作者便是客觀陳述真相的人,然而大學最後的兩年,理論課都上完了,真正開始實踐時,他才隱隱覺得不妥,隨着做實習,撰寫報道,真正的「新聞」變得具體,他不得不拷問自己到底什麼才是「真實」。

廖家明的作品《鳥兒不見了,鳥兒在哪裏》。
廖家明的作品《鳥兒不見了,鳥兒在哪裏》。

紀實以外 還有感受

家明說,「真實」是不存在的,在中國不存在,在普世亦不存在。

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初,大眾對相機與攝影操作一竅不通,相機的門檻只容得下富翁與創作家,攝影以一種帶着娛樂元素的方式登場。相機工業化後,攝影才得到了一定的藝術地位,以及其他社會用途。攝影從那時到現在,一直擔任兩角色,一是紀實,一是藝術。

「我無法適應新聞,是因為在新聞的角度,事情總是先存在再被記錄下來,而藝術卻可以加進感受,從無到有,創作與改造。」家明說真相既然難以說清,那麼他想餘生都用來說自己的感受和故事。

畢業的那一年,他從新聞本科,轉到香港修讀創意媒體碩士。他放棄了新聞,也放棄了「客觀中立」,選擇了聽從自己內心創作,來到了他心中代表自由的香港。

廖家明近日作品。
廖家明近日作品。

同志.電車.深水埗

在香港,家明住進了石硤尾。每天,他都從石硤尾公園那條長長的斜坡走路往返學校。遇上初秋黃昏,他邊走邊看,總能看着半個九龍在餘暉下默默轉成黑夜。對他來說,那是他和香港最微妙的時刻,因為他能再一次像從前一樣,以旁觀者的身份俯視香港,同時又活在香港的燈火與人煙繚繞之下。

在香港的這幾年,他更常哼着《家明》這首歌。因為歌詞旋律教他記住了自己也是個勇敢尋愛之人。

讀碩士那一年,因為男同志的身份,他拍攝了同志平權的故事,後來知道香港其中一段電車曾是東區的海岸線,他以電車作為創作,探討城市空間議題。碩士畢業後,他留在學院,一邊當研究助理,一邊創作。後來從石硤尾搬到深水埗,家明說,深水埗白天的時候,人頭湧湧,非常熱鬧,周圍都是生活的掙扎,到了黑夜,街上呈現各種千奇百怪,看來破爛的東西卻溫柔而鮮亮地點綴着這個真實的香港社區。

其作品《過份完美》
其作品《過份完美》

三年前,他時常下了班就到鬧市中圈內聞名的同志公園,在黑夜中利用城市曖味變幻的光線拍攝公園昏暗不明的一切,他在公園的四周有意無意地進行尋覓,有時拍水池泛起的七色漣漪,有時拍公園中參天老樹的樹幹,有時拍園外正在綻開的煙花—這種摸索與尋覓的照片組成了一次尋愛旅程,走在公園,人漫無目的,卻隨時在等待一次情感的邂逅。

他說,攝影對他而言,介乎真實與虛構,也介乎真相與謊言,這種曖昧不清其實更像人活着的狀態。在香港的這一年,他像許多人一樣,思考了許多問題,卻和許多人不一樣,他不認為香港沉淪了—香港像他居住的深水涉一樣,一半暮氣沉沉,一半卻徹底醒來了,香港人還是那副咬住牙關努力活下去的模樣,因為永不放棄的精神,香港在他心中一如當初,這裏的人永遠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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