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欣浩專欄:剝離飲食記憶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蕭欣浩專欄:剝離飲食記憶

失憶可怕,疑似記得,但又捉不住回憶的尾巴,更可怕。香港人的飲食記憶,每天都面臨各種敲鑿,廚師離開,煮法改變,菜式轉換,都將你的餐桌時光修整,或多或少,或快或慢,逐漸剝落粉碎,不可再追。近日我最關心的幾則消息,是好幾家食肆已經步入倒數階段,想要臨場懷緬要趁早,因為時間和政策一樣「唔等人」。

siuyanho
日漸消失的冬菇亭(李浩賢攝)

順利邨愛群快餐店,營業到五月底,這篇文章出街時已經結業,你當然可以轉個彎到彩虹邨,因為僅存的一家分店繼續經營,不過街坊記憶歸於街坊,順利邨會似彩虹邨嗎?單看名稱,「順利」和「彩虹」就已經不一樣了。如果你覺得一樣,只是因為你不是當區的街坊,沒有飲食習慣累積成的深層記憶。

老闆強哥說再做十年就退休,我傳短訊給他,希望他不要退休,港式快餐店已經所剩無幾,但我坐低諗諗,真的可以不退休嗎?上世紀七十、八十年代,香港受速食文化影響,港式快餐店誕生,部分入屋邨,部分在街邊,依各自考慮選擇經營方法,專做外賣或歡迎堂食。速食不再是潮流,香港人要Chill要打卡,不太注意老店的生死。昔日的年輕人,排隊買雞髀、「灌汽水」,今天頂住肚腩回去,坐上紅色膠凳,跟仔女講以前的威水史。如果老店結業,沒有人聲,沒有氣味,沒有環境,記憶就不再新鮮。

熟食市場、臨時街市一樣,流年不利好幾年,禾輋冬菇亭翻新成「雀籠式」的食肆,入面坐得涼爽,外面睇落企理,大排筵席的景況絕跡,好或不好,自行定奪。人有人運,地有地運,或者舖也有舖運,火炭大牌檔的大限,被批在二○二四年之前,可能是驛馬星動,預視了一輪奔波,但如何安置落腳,相關部門也無法給出答案。

屯門藍地的「祥記粥檔」同樣要變遷,前幾天去食粥時聽到老闆說,早上收到通知,最後營業到六月十四日的端午節,大概有半個月時間。未知情況的街坊食客,第一個問題都是「做到幾時」,然後就問「會搬去邊」,老闆說這裏不做就會結業,無法承擔外面的昂貴租金,加上家人計劃要到台灣,自己幾年後也會過去,有緣的就在台灣開一家。

我太遲過去,著名的炸糭早就賣光,只好隨意點上幾樣食物。炸兩做得不錯,油炸鬼是舊式的味道,外層的腸粉滑溜,能吃出兒時的回憶。碎牛粥加菜加薑,更似是家中的食法,抬頭望向煮食的地方,煮粥的正是老闆的母親。粥檔上菜的時間長,因為人手很少,街坊無論堂食、外賣,已經習慣這種節奏,不習慣的是生活急速的城市人。

飲食記憶由多種元素組成,與個人的經歷混合,產生程度不一的化學作用,所以你會牢牢記住,同時也會早早忘記。常聽人說,老店、食肆消失是平常事,難道這類店舖一定要退場,保留的方法其實有很多,只是我們常常錯過,沒有去多想多做一點。傳統食店像古董名畫一樣,長年安放在同一位置,你可以遠觀近賞,了解當中的歷史文化。但有朝一日要脫框,被人隨意拉扯,名畫只會落漆粉碎,剝離成點點前塵,要再重新裱裝就難了。當然,不少人只是想換上新的圖畫,舊的已經無價值,或者連畫帶框取走,先騰空出來,掛什麼?之後再算吧。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周耀輝 新聞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2021/06/siuyanho-20210611080235-e1623398587155.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