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繹莎劇與現代劇 籌辦工會面對困境 黎玉清:希望做演員做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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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繹莎劇與現代劇 籌辦工會面對困境 黎玉清:希望做演員做到老

黎玉清多年來從事戲劇表演,現為自由身演員。她擅長形體戲劇,肢體動作豐富自然。
黎玉清多年來從事戲劇表演,現為自由身演員。她擅長形體戲劇,肢體動作豐富自然。

常言道:「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此話對於今年第十四屆藝術新秀獎(戲劇)得主、本地演員黎玉清尤為深刻。她演過多部莎士比亞劇目,演過各式現代劇,更做了十年一人一故事劇場。她說,演員需要累積生活經驗。

阿清是性情中人,率直自然,訪問中兩度感觸落淚,一為本地藝文界的堅毅團結,二為戲劇路上的不被理解。舞台上,她舉手投足都散發魅力;舞台下,她敢於擁抱生命中每一個的未知和孤獨。

珍惜劇場經驗的養分

黎玉清與戲劇的緣份始於中學時代。中四時,她第一個角色就擔綱飾演曹禺《雷雨》的老大媽。對於當時的小妮子來說,能夠藉着舞台接觸一個與自身經歷大相逕庭的上世紀婦女,她不禁大呼過癮有趣。自此,阿清愈發喜歡戲劇,後來考進演藝學院。

阿清不是創作型演員,她形容自己的舞台演出比較被動,所以一〇年開始參加一人一故事劇場。一人一故事劇場是一種互動即興劇場,演員聽到觀眾分享後,即場以舞台演出回應。她表示:「我發現這是一個可以主動賦予戲劇意義的地方,成為我用戲劇去發聲的渠道。」十年間,她和團隊到訪過精神病康復者中心、老人院、學校、戒毒中心,還有隔代照顧者群組等等。「看新聞可以知道很多事,但那是用同理心和常識去理解。當這些人在你面前現身說法時,你自然更加深入了解。當我以為一些事情很正常時,原來它夾雜了許多無奈、困難,是你意想不到的。」阿清提到一次跟精神病康復者的難忘演出,「當那位康復者分享完畢,轉頭已經見到他的父母哭着出來說心路歷程,我想我作為演員,更加珍惜這種人與人的接觸。」

經典莎劇與現代劇的意義

阿清演繹過多部經典莎士比亞劇作,譬如《泰特斯》、《馴悍記》,《馬克白》,接下來還有《李爾王》。她認為無論演出莎劇或現代劇,都希望能賦予它一種時代氣息。她在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的《馬克白》(二〇一八年版)中飾演馬克白,為性別對換版本,更憑此劇獲得IATC(HK)劇評人獎年度演員獎。「我在揣摩角色時,除了馬克白的慾望和野心,也很着重兩夫妻的感情。他們的愛就是以共同達到目標、互相成就委身。加上性別逆轉,更有二人成為一體的感覺。而且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點出暴君、暴政必亡。」‬‬‬

她演繹過多部經典莎士比亞劇作,並認為〇八年的《泰特斯》是自己事業上的轉捩點。

她認為自己事業上的轉捩點是〇八年的《泰特斯》,「演員的機遇很重要。鄧樹榮是我事業上很重要的貴人,是老師,也是合作夥伴,是我一個很大的進步推動者。」不過,她也坦言自由身工作者就是要面對許多未知,「如果要行戲劇這條路,你就要學識擁抱未知。」

談到喜歡的作品,她提到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的《甜美生活》。故事講述一對夫妻遇上火車失事而被困車廂,而他們在車上的對話都是圍繞生活林林總總的困難無助。「我是歇斯底里想逃離車廂,有某種卡住的感覺。這種停滯不前的狀態,和壓力煲最後爆發的狀態,都好反映香港社會的情況。當時此劇的迴響不算很大,但我會說那是相當有前瞻性。」阿清堅定有力地說。

《甜美生活》講述一對夫妻遇上火車失事而陷入僵局,阿清認為劇作相當有前瞻性。(攝影:Moment Hung)

藝文界的堅毅與團結

藝術可以反映時代,令人反思,令社會進步。阿清明言藝文工作者要時刻保持警醒和觸覺,也要未雨綢繆。於是,去年她與業界人士籌辦工會,「我們走溫和開放的路線。一個工會能夠容納不同政治光譜的氣度好重要。」她指出,自由是創作之本,希望工會是集結一股力量,去抵抗日後可能遇到的困局。

就以近期疫情令藝文產業幾近停擺為例,她表示政府相關支援計劃不夠全面,不了解業內情況,連她本人竟也不符合資助申請資格。同時,也反映到藝術價值和社會主流價值不接軌。

她語氣堅定:「為什麼會說一個地方的藝術能夠表達其精神面貌和文明程度?香港政府一直以一種社福角度去計劃,認為市民需要藝文娛樂,便興建場地,而不是由一個全面發展角度出發。」她也留意到有些網上留言會質疑藝文工作者未上台表演已有資助,她不禁反問:「因為不能夠順利演出,於是所有前期排練工作都不計?大家都在乎最後成品,但藝術不是只看成品。藝術、保育,學術的價值都不是能夠衡量,沒辦法量化,也不能工廠化生產。」

「這段日子都見到大家的堅毅。」而這種堅韌的背後,還是有苦自己知。阿清忍不住眼泛淚光,哽咽續道:「咪轉行囉,做些其他兼職,能屈能伸。我幾肯定大家不覺得委屈。」她輕拭鼻子,潸然淚下。「我想讓政府知道,我們的堅毅不是你不去了解這個行業的藉口。」她稍作停頓,輕輕道出一句:「所以在香港做藝術真的注定孤獨。」

一路走來最大的遺憾

十五年來,有哪些最孤獨的時刻?阿清立即笑說了一句:「嘩!會爆喊喎!」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地說:「我爸爸。」然後她抿着唇,雙眼噙滿淚水。

那年她二十七歲,剛好演畢《泰特斯》。有個晚上,她首次帶男朋友回家吃飯,見家長。她送走男方後,爸爸第一個問題是:「對方父母知不知道你做哪一行?」阿清憶述當時回答對方父母有來觀看演出,還看得很開心。後來回房間後,才思考到這個問題背後的意思:「原來他很介意,好驚別人嫌棄我。」

阿清的父親是長期病患者,所以由她中學到演藝畢業都沒看過她的演出。「到他過世的時候,正值我入台前一星期,我完全抽身不了。」當時她強裝沒事發生,也沒跟團隊交代,如常排練,「阿爸一路都不支持,不理解,最後我還要因為這一行而延遲三個禮拜才辧他的身後事。」她強忍淚水,哽咽地說:「這是很大的遺憾。」

深呼吸後,她繼續說:「因為我有做戲劇教育,媽媽在我畢業後頭幾年都和人講我教書。我自己作為自由身演員,如今努力去追求藝術之路之餘,都盡量令我母親安心,令她可以跟別人交代的狀態。」她是家中的獨女,認為最實際之一是能夠交家用。於是,她曾經有段日子相當多勞:朝早教書,下午排戲,晚上寫教案,日復日循環忙碌工作。「不過,我母親有看我的每一齣戲,也曾經好直接跟我說:『我為你感到驕傲。』所以,我想,我最希望明白我的人已經明白了。」

阿清為人率直,提到往事時一度感觸落淚。
阿清為人率直,提到往事時一度感觸落淚。

目標是做演員做到老

勞碌辛苦多年,今年阿清摘下第十四屆藝術新秀獎(戲劇)殊榮。談到得獎感受,她坦言相當平靜,「其實我知道那天,聽完電話就道謝而已。我覺得現今的時勢,得獎與否的個人榮辱都真的不足掛齒。」她形容得獎是天時地利人和,「你做得好,都要該角色能夠令你發揮,也要講求導演和其他演員,更要剛好讓人看到你的演出。演員需要被看見的。」她謙稱,這一行比她優秀和勤力的大有人在。「我感恩,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在社交媒體宣告自己獲獎,但好多朋友都紛紛恭喜我,這才讓我覺得自己原來得獎了,他們甚至比我更高興,令我更加感動。」

阿清笑言自己並無大志,「我覺得我可以做演員做到老,已經是好大的目標。在香港這個環境,可以做到老已算是我人生最大的成就,哈哈!」她笑聲爽朗,自然率真,讓人感受到一種對戲劇的熱情。所謂喜歡,原是純粹簡單,同時堅韌得足以支撐一路以來遇到的高山低谷。

PROFILE

黎玉清,本地戲劇演員,香港演藝學院畢業。近期演出包括鄧樹榮戲劇工作室《死人的手機》、《馬克白》、香港話劇團《驕傲》、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對倒時光》、《甜美生活》等。曾獲第七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女主角獎、IATC(HK)劇評人獎年度演員獎,以及第十四屆藝術新秀獎(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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