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區遺民末路時】租書舖:書友無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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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區遺民末路時】租書舖:書友無着落

輔仁街,輔仁大樓大堂的樓梯底,武俠和愛情小說從大堂放到後巷,從地板堆到天花頂,陳立民和父親一起經營的凌記書店窩身近半個世紀,如今也進入了營業「末期」。

只要給二十元按金,一本書租八元,可以看五天,遲還了也不會扣錢。「手寫最快。」陳立民在扉頁手寫按金和借書日期,多年來都如此。「便宜過買菜!」書友說。

幾十年不變的招牌
幾十年不變的招牌
鼎盛時期有多家分店,如今面臨倒閉,陳立民坦言,小市民在香港生活愈來愈沒尊嚴。
鼎盛時期有多家分店,如今面臨倒閉,陳立民坦言,小市民在香港生活愈來愈沒尊嚴。

很多資深書蟲來這裏,都有一個相同的原因:家裏放不下,買書也買到窮,「租書店很重要,可是已經一家家倒閉了。」

果欄跟車師傅羅先生收工就來租書看。自中學時代開始,他就是這裏的常客。雖然家住元朗,下班後如果不太累,他都會過來,「懷念一下。」

有熟客從深圳來租書,每次五六十本。也有幾位中學生來借黃易新作《日月當空》。

一位以前在這裏賣懷舊金曲的阿姐前來訴苦,搬走之後再也租不起其他地方了。「現在我變成了無業遊民。」

1966年,陳立民的父親與朋友合資開店,1983年用六十萬頂手成為老闆。陳立民向記者展示當時的租約。

「租約寫明我們經營圖書租賃買賣。幾十年來我們都有交租, 從幾百元到八千五,有商業登記、繳稅,因為重建,地政署卻說我們是非法經營。賠二十七萬就打發我們走嗎?」他曾想過在附近另覓店面經營,但一問之下,租金普遍要數萬元,「租金咁貴,點做?」

1966年的租約,如今變成一紙空文。
1966年的租約,如今變成一紙空文。

陳爸爸因搬遷的事情氣到胸悶要看醫生。「醫生護士都是我們的書客!」

陳立民最記得有一位熟客書友久未造訪。某天卻戴着氧氣罩,被太太推着輪椅過來,原來他病重了,卻念念不忘看書的樂趣。一個月後,太太來還書。「他已經走了。」書為他最後的歲月帶來安慰與平靜。

黃金歲月

「凌記左邊有四個麵檔,右邊有賣金魚、果汁檔和賣唱片的⋯⋯」陳立民比劃着,昔日小販雲集的熱鬧,與如今獨守後巷的清冷相比,天淵之別。

陳立民說,八十年代還有一種閱讀風氣,一天可以做五六千元生意。這裏是一個藍領工廠區,下班後大批工人湧來看書租書,需要三個人收錢。「書客起碼有2,000人。」當時最受歡迎的是岑凱倫、亦舒、瓊瑤、梁羽生、古龍、金庸等。嚴沁《悠然此心》、《風裡百合》等小說風靡一時。

(左)這些風靡一時的作品,曾經讓書友翹首以待;(右)跟車師傅羅先生自少年讀書時已經是常客,如今家住元朗,下班還回來看看。
(左)這些風靡一時的作品,曾經讓書友翹首以待;(右)跟車師傅羅先生自少年讀書時已經是常客,如今家住元朗,下班還回來看看。

凌記總有最新的小說上架,因為每個禮拜都飛去台灣進貨兩次,「將保濟丸、藥油、勞力士轉售台灣人,夠賺回機票。」

書友翹首以待,「在啓德機場一落飛機,幾十包紅藍白膠袋攤在門口,書友們圍住搶!」

八十年代,學生更曾將這裏擠得水泄不通。「家境困難的小朋友來租書,我父親不收錢。」他記得當時有學生來偷古龍的書,藏在大衣裏面。「我們沒有捉他,不想毀了他。」十幾年後,偷武俠小說的小男孩來到凌記,拿了幾千元來還,誠懇認錯:小時候沒錢,來偷過書。一直惦記着的事,終於可以放下。

不僅家庭主婦、教師、搬運工人、學生、退休人士、殮房職員來租書,當時還有道友蹲在地上看書。書與書之間,特定行數放了「料」。當有一天租書店關門,故事也隨之封塵。

(左)凌記收藏的舊書,曾被無數人經手流轉;(右)隨意擺放,自由選擇。
(左)凌記收藏的舊書,曾被無數人經手流轉;(右)隨意擺放,自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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