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補本土種稻的歷史斷層 胡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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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補本土種稻的歷史斷層 胡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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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應手是本地農夫,人稱阿手,據說名字是因為家人期望他從商得心應手,創一番事業,結果這雙手卻執起犁來耕田。「每當農作收成便很感動,好有成就感,而且透過農業和人的交流也很真誠。」除了落手落腳耕種,今年阿手更走訪本地多個農場,提起筆來,採訪並出版《種稻的人──香港稻米生產的技術與傳承》,盼望保存本地種米技術。他的一雙手指甲總是綑滿泥漬黑邊,雖然並無開拓鴻圖大業,但深耕細作也不失為樂事。

訪問約在霜降前,漸入深秋,稻禾嫩綠帶金黃,田野一片秋意盎然。「最初因為加入了耕種班,感受到農田環境清幽,生活舒適,所以吸引我繼續耕種。」阿手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本來從事文職工作,因為工作緣故而認識了粉嶺馬屎埔的農民,繼而於田裏居住。「當地居民面對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希望不遷不拆,但多年來政府用不同方法去迫遷居民,所以農戶希望透過耕種去凝聚社區,遂舉辦不少耕種班。」那是阿手第一次下田,對首次收成自然印象深刻,他憶述:「那回是春天一造,有豆角和通菜,其味道與街巿的不同,我們派給親友街坊,他們都好開心,我便很有滿足感。」

後來阿手立志從農,希望和朋友在本土推動鄉土教育,於是在上水華山村「鄉土學社」種菜,一種便五年。「最初那塊地有很多泥頭、碎石和垃圾,而且土地欠缺了有機質,直至養到第三年左右,才見到農作物有些改變。」他直言鄉友之間互相支持,也建立了社區賣菜的銷售網絡。這是否剛才所言的社區凝聚力?阿手思索一會,笑言:「都沒想過呢,哈哈!當你實際落田做的時候,只會專注於種好農作物給街坊,這是最基本的。至於社區凝聚,都是後續自然發生的事,當街坊覺得你的菜好食,自然有更多互動交流。」

胡應手為本地農夫,現於大埔林村開展「大地予我」項目,復耕香港稻米。
胡應手為本地農夫,現於大埔林村開展「大地予我」項目,復耕香港稻米。

遠赴日本米鄉取經

由種菜轉而種稻的契機則源於阿手在日本米田的體驗。事緣他的朋友林自立在日本越後妻有工作多年,聯絡過不少香港義工到日本耕種。及至2016年,香港團隊在日本開展新項目,承包一個展覽的藝術品──米田。米田主要由袁易天負責,楊秀卓則負責藝術裝置。同時,他們想藉此項目訓練香港的年輕農夫,阿手便是其中一個。

阿手認為日本稻田文化和當地鄉村的生活非常緊密,「日本人會在路邊放置一部部碾米機,堆滿米糠,路人經過都可以免費拿取,用來做米糠漬。」此外,當地人種米前要先拜神,到了秋收之時則有慶典,相當熱鬧。「他們有一種以稻米為主的深厚鄉土文化。在新潟縣,例如松代或津南町,每逢秋收都有祭祀抬轎的儀式,我是其中一員,抬轎行一條村,有十幾個據點,每一處都有食物和清酒。我人生都未試過喝着酒來抬轎到處跑,差點就醉,哈哈!」阿手笑聲爽朗,一如他說過,每天在田裏曬着和煦陽光彷彿能吸收充沛的能量。

對日本人而言,農田是關係整個社區村落的風貌。阿手提到,松代的農戶多數年紀老邁,故委託稻米銀行外判米田給別人耕種。當時阿手和朋友也是藉此覓到米田,由於沒有生產壓力,他們嘗試不為米田除草,以試驗種植效果,誰知有天遭到投訴。「稻米銀行的員工告誡我們米田太多雜草,會辜負委託人。他更指除草與否是關連整個社區的問題,因為米田景觀是屬於大家的。」結果他們唯有立即連忙清理雜草,阿手憶述時不禁竊笑:「整個米田面積足足有兩個足球場呢!」

拼湊本土種稻風貌

從日本種稻歸來後,阿手得到伍集成文化教育基金會支持,花了一年時間走訪本地十四個農場,遍及二澳、塱原、錦田、八鄉、南涌、荔枝窩等,採訪不同米農,並於今年結集成書,出版《種稻的人──香港稻米生產的技術與傳承》,記錄這一代的種稻者及本土禾稻文化。

昔日新界稻米一度遠近馳名,唯本土米式微近半世紀,老農經驗也鮮有記載。阿手透露:「在搜集資料時,翻查漁農署的資料庫,居然發現甚少關於種米的紀錄,連五十年代出版的《香港農友》雜誌亦無詳細資料。」因此,《種稻的人》一書詳細記錄了2017年2月至12月早晚兩造的情況,凡種植記錄如米種特性、犁田施肥、撒種育秧、插秧追肥、除草防雀、收割風選、曬榖碾米,留種銷售,鉅細無遺。

《種稻的人──香港稻米生產的技術與傳承》由伍集成文化教育基金會出版
《種稻的人──香港稻米生產的技術與傳承》由伍集成文化教育基金會出版

阿手並無出版經驗,坦承是邊做邊學,寄望此書能夠留給後人一些種米參考資料。他表示:「我訪問米農時,發現他們種米方法像各自修行,沒有共同經驗。種米不應該是一件新事物,但對於不少農友來說都是重新自行摸索。」他提到一次在塱原燕崗開心有機農場的經驗,「一般農夫都是起雀網或製造噪音趕雀,但農場負責人添哥出其意料竟然是用航拍機趕雀!他還即場示範一次,我不禁笑問是否每十五分鐘便要趕雀一次?」

書中也收錄多個米農故事,他提到有不少米農希望以種米來凝聚社區,「例如有個受訪者阿Jo,他經歷過雨傘運動後的創傷,對政治社會失望,所以轉為到八鄉錦田清潭村種米,希望凝聚錦田,讓更多人關心本土議題。有趣的是,他凝聚了來自不同地區的人,陸續有從南丫島、青衣的人來跟他種米,這都是意想不到的。」

除此之外,阿手坦言想藉出版帶出本地農業支援不足問題,例如硬件支援。書中提到香港的農業補助基金要求農夫在指定目錄中選購器材,惟那些機器對種米並無大幫助。「種米最困難是如何脫穀。我做訪問時發現有些農友只能負擔廉價的碾米機,影響碾米質素,令農友辛苦種米的收成損失接近五成,十分可惜。」相信訪談提及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要改善本地農業發展需要長遠的政策計劃配合。

稻田風光為生活養分

阿手現於大埔林村開展同屬伍集成文化教育基金會的「大地予我」計劃,希望復耕香港稻米,在剛過去的早造便種了台南16號米和松代越光米等。稻田風光怡人,薑花開得正盛,豐富深秋景致。阿手耕耘多年,他認同應該倡議「農地農用」,「從農夫角度去看,在土地傾倒泥頭石屎會迅速破壞土壤。相反要令土壤適宜種植,則需花至少三年時間去養地。但政府不會以農業的角度來審視土地運用,或者籠統來說,主流社會都是以經濟效益為先,相比起用一塊地來種植,改為貨倉、停車場等用途更能賺錢啦,才不會思考如何提升本地農業自給自足率。」

訪問時值秋天,而現時阿手的農田裏的稻米將於11月收成。
訪問時值秋天,而現時阿手的農田裏的稻米將於11月收成。

除了主流社會對農業的價值認同不高,其實阿手的家人都不太支持他由文職轉到農夫。「家人的看法都很傳統,認為你讀完大學,正正常常搵份工吧。做看更都月入萬七啦,在香港耕田賺錢不多,打個和已經算很好。」然而,他仍一派悠然自得,一邊掰着橙一邊說:「如今回想,除了本土復耕理念,我更喜歡把農田打理得美麗宜人,坐在田裏舒服寫意,跟當初被馬屎埔吸引我的原因一樣。而且在農田裏能夠見到好多生命,令我看待事物的視角不再是以人為中心,例如雀鳥如何偷吃你的米,野豬如何破壞你的壆,雖然令人好生氣,但這都是牠們以自己的方式去生存。」他說畢剛好把橙掰好,橙皮隨手一丟,丟到農田裏,化作養分,自然自我更新循環,生生不息。

PROFILE──胡應手,走進馬屎埔村,愛上農村風光;後於上水鄉土學社務農,愛上種菜賣菜;於日本米鄉松代, 愛上看禾種稻。現於大埔林村開展「大地予我」項目,復耕香港稻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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