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施與受 聖保羅書院(三之三)
熱門文章
ADVERTISEMENT
香港名校

教育的施與受 聖保羅書院(三之三)

最後的一期聖保羅,寫的是人情。

其實之前寫的也是人物故事。然而這一期所寫的人情,卻不只是校友們對學校的愐懷,不只是細說當年的歡笑,更多了一份關愛身邊人的大愛。

因為這份大愛,讓這所學校收了許多失明或有視障的學生,給予他們入讀主流學校的機會,盡力提供所有配套,同學間互相扶持,成就彼此。

亦因為這份人情,讓一位仁醫記着學校的諄諄教誨,不論職場變幻,也抱有本心,記得服務社會的初心。

源廸恩校長說,教育的目的不是成績先行,而是希望每一位同學,都能關心身邊事。當每一位同學都懂得奉獻,不獨善其身,那才是成功的培育下一代。

視障生在校園

有沒有想過,一位失明的學生,如何才能在主流學校上課?學生要面對哪些挑戰,學校又要怎樣配合?在香港政府正式推廣融合教育以前,聖保羅書院便已經正式和心光盲人院暨學校展開合作,讓他們的學生申請到聖保羅入讀。當然,申請需要經過學校審核,學校會評估學生是否能跟得上。但對於一些渴望入讀主流學校的視障學生來說,這是接受優質教育的好機會。

認路,對視障學生而言是一項挑戰。特別是中學的課程很多時都會在特別室上課,他們只能在同學協助下走過一遍又一遍,讓自己記得不同的路線。
認路,對視障學生而言是一項挑戰。特別是中學的課程很多時都會在特別室上課,他們只能在同學協助下走過一遍又一遍,讓自己記得不同的路線。

這一次的受訪者楊展匡便是其中的一分子。在訪問中,楊展匡也展現出一些來自傳統名校的特質──自信、謙和,還有那份藏不住的傲骨。雖然有很多挑戰,但他真的很享受自己的中學時光。

「以前在心光讀書,每一班大約有十二人,全校也不過是七十人左右。但在聖保羅書院,一級便有一百八十七人。我就像由一個小家庭,掉進一個人頭湧湧的大迷宮,真的要花許多時間才能適應。」楊展匡分享。

聖保羅書院是一間歷史悠久的學校,為了配合不同時代的學習需要,學校也曾經歷過一些改建和擴充,故而學校的一些結構,並不是那麼的「一氣呵成」。對於視力正常的一般學生而言,他們能每天理所當然地步上樓梯,去特別室,推開一扇扇的門。但這些「平常」不過的生活放在楊展匡身上,便需要許多精心安排,以及努力克服。

「學校有許多門啊!還有樓層與樓層之間有夾層。對完全失明的我來說,真的太難適應。所以我不會忘記老師如何帶領我接觸這間學校,而同班同學又很樂意帶我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環境。最終我用了四至五個月的時間,終於能由一樓的課室去四及五樓的特別室。」

這次回到母校接受訪問,楊展匡特地來到圖書館,那幾部發聲的儀器已收起了,但碰到熟悉的老師,他馬上憶起昔日在圖書館奮鬥的時光。
這次回到母校接受訪問,楊展匡特地來到圖書館,那幾部發聲的儀器已收起了,但碰到熟悉的老師,他馬上憶起昔日在圖書館奮鬥的時光。

老師們的指引,同學們的關愛,能幫助楊展匡克服門的障礙,但在主流學校,楊展匡還有許多事需要面對。例如他要大量使用電腦去交功課,測驗考試也要使用電腦。雖然近年在先進科技的協助下,點字電子化已進化許多,但楊展匡還是需要花不少力氣,才能跟上其他同學的步伐。

「其實老師們非常好,他們把所有的教材都點字化了。但有時在通識課要看影片,有時在數學課要用圖像。我都未必能馬上知道老師在分享什麼,這時便要靠同學們幫忙。」楊展匡笑說。除了同學「補位」,楊展匡也特別感謝他的老師,因為他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老師也願意在放學後慢慢替他補課,追趕進度。而圖書館的黃主任,更給予了他許多技術上的協助。

「沒有他們,我大概不能這麼愉快、順利地讀下去吧!」

楊展匡還提到了一個關於入讀主流學校的、外人較意想不到的困難,那就是社交的問題。他說以前在心光,朋友間的話題大多是生活中的切身問題,例如是如何坐巴士等。但來到聖保羅書院,楊展匡發現大家的話題很不一樣︰「低年級時,大家鍾意談體育和遊戲,去到高年級,便大多談女孩子了!這大概也是兩所學校的不同之處吧!」

推開世界的門

由學校的環境,到課堂上的困難,再到社交話題的不同。我們提到了楊展匡在主流學校會面對的許多的挑戰。然而有這麼多難關,為何他能笑着回顧?楊展匡說,因為這間學校讓他知道,世界其實很廣闊。

「入讀聖保羅書院以前,我是一個比較自大、自滿的人。因為當時在心光,全校只有幾十人,我成績名列前茅,又得到老師愛護,不免心高氣傲。但來到聖保羅後,發現能人很多,世界很大,過去的世界太渺小。」楊展匡猶記得,他第一年考全級一百零七,之後慢慢熟習,和同學一起努力,之後考了七十幾名,然後再慢慢累積自信,很快便在擅長的科目上考獲前三名。

除了讓自己調整心態,楊展匡認為校園內許多時光也讓他動容,更讓他明白,許多事是很值得承傳下去的。好像他在中四至中六時參加了學校的辯論隊,當時辯論隊還只是起步階段,因此大家都投入了許多時間。由於楊展匡未能視物,因此不能在比賽期間「傳紙仔」交換意見,所以他更需要在比賽前和隊友設想更多方案和觀點,培養默契,讓他們能在短時間內用語言交換意見。

為了配合視障學生的需要,校方會準備一些點字的教材,還有許多具發聲功能的學習工具,希望視障學生能無障礙地和其他同學一起學習。
為了配合視障學生的需要,校方會準備一些點字的教材,還有許多具發聲功能的學習工具,希望視障學生能無障礙地和其他同學一起學習。

「我記得中五那年,我們辯論隊第一次進到星島校園辯論的決賽,當時全校都為我們打氣。雖然我們最後還是落敗了,但當我們一隊人在休息室痛哭時,我告訴自己︰我在這個地方得到太多,我一定要讓這支辯論隊變得更好。我心中有一團火,我要把這火種傳下去。」

亦因如此,即使楊展匡已畢業了,他還是為母校帶領辯論隊。就在去年,在同一個場地,他們再一次進入決賽,但這一次沒有再飲恨而回,他們得到了冠軍。

「我特別多謝辯論隊的領導老師謝老師,不論我們成績如何,他也視我們為自己的兒子一樣,陪我們一起哭,陪我們一起笑。我畢業後一直想從事如老師那樣,要多面對人的工作,這也是受老師影響。因為他總能觀察到不同學生的學習需要,令我也會關心身邊有特殊需要的人。我們昔日得到什麼,今日便想付出什麼。」

不求他律 建立自律

誠如前一兩篇的訪問所言,聖保羅書院一向注重自律和寬容的風氣。從楊展匡的故事,可發現這種寬厚的風氣,是源自學校對學生的關愛──校方一切作為,都是為學生提供最適切求學環境而做的(又或為了學生而「不做」)。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學生,很自然培育出嚴於律己、關愛他人的個性。

中大醫學院副院長、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教授胡志遠,就是另一位在這風氣下成長的代表學生。在許多人心目中,讀醫的胡志遠無疑是位學霸,但胡志遠卻笑指自己很平凡。正因為聖保羅書院不會標籤成績不好的學生,所以才能讓他慢慢進步,從後趕上。

現任中大醫學院副院長胡志遠,認為一個好的醫生,一定持有服務的態度,且與病人建立良好的關係,他希望聖保羅畢業的醫學生,也能牢記、擁有這一份精神。
現任中大醫學院副院長胡志遠,認為一個好的醫生,一定持有服務的態度,且與病人建立良好的關係,他希望聖保羅畢業的醫學生,也能牢記、擁有這一份精神。

「我小學便是入讀聖保羅,一年級時我考尾十,但也不會焦急,而是按自己的步調慢慢進步,去到小六那年,我便考了第九。中學時期,我初中階段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好像永遠也輸在起跑線。但學校永遠不會因此而標籤我,也不會給我們這些成績相對沒那麼好的學生很多壓力,讓我們有許多空間,慢慢調整自己。」

胡志遠自嘲是一個怪學生,因為他明明是一個醫生,最喜歡的科目卻是歷史和文學,更指自己讀完專科後,家中全都是歷史書,一本醫學的書也沒有。這樣的一個理科生,在醫學院的第一年更忙於編母校的校刊,擔任中文版主編,他用自身的故事訴說學校如何接納不同狀況的學生。

「我有時會想,為何母校出來的學生,總能適應不同的崗位,而且特別有協作精神?後來發現這大概和學校的氣氛有關。我自己也是在屋邨長大,但學校完全沒有任何階級觀念,而且聖保羅容許大家犯錯,它不怕我們闖禍,反而讓自由摸索。因此我們能建立自己的價值觀,其後亦往往能堅守自己的本心。」

聖保羅書院校長源迪恩認為在少子化的年代,孩子在家庭總是備受寵愛,但在學校的角度而言,不過度保護才能令孩子成長。他希望能透過不同的活動,培育學生的領導才能,讓他們懂得計劃,懂得負責。
聖保羅書院校長源迪恩認為在少子化的年代,孩子在家庭總是備受寵愛,但在學校的角度而言,不過度保護才能令孩子成長。他希望能透過不同的活動,培育學生的領導才能,讓他們懂得計劃,懂得負責。

聖保羅書院的學生給人的感覺是,一如學校本身的行政一樣,踏實而幹練。胡志遠指醫學界其實是一個很細小的圈子,存在許多容易令人迷失的關口。有些醫生會認為自己高高在上,病人要乖乖聽話。但他發現同樣是聖保羅出來的醫生,大概因為自律慣了,便不會有這種「飄飄然」的態度。

「我們是以服務的態度去和病人建立關係。」胡志遠強調。他認為,由於聖保羅的學生是在平等的環境下成長的,而且「他律」的概念不強,因此即使畢業後,每個學生都很能自我管束,不會忘記學校的教誨,更不會因畢業,沒有監管而放肆。所以他們每一位學生,大都能十年如一日的,保有自己的初心。

奉獻的精神

或許是醫者的關係,胡志遠總是提及到服務和奉獻。”All for each, each for all”,他很認同這句話,認為這是屬於聖保羅的精神。在胡志遠讀中學期間,他特別喜歡教中文和中史的陳浩明老師,因為陳老師讓他感到中國文學的那種修養和情操。他記得陳老師當時住在沙田新市鎮,他曾和一班同學仔會一起踏單車探訪他,和老師一起討論文學和人生。胡志遠畢業後,他得知老師染上重病,於是親自安排獨身的老師入住靈養中心,照顧老師人生中最後的一段時光。

「我想,我們許多同學也願意這樣回饋老師和學校。因為我們的校園生活不是鬥高分,老師不是提供考試攻略,他們是我人生的導航燈。」

所謂的導航燈,不是指老師手拉着手,帶領着同學們前行。而是指引一個方向,讓同學自由去闖蕩。胡志遠指,今日的年輕人,物質較以前豐富許多,機會也較以前多。但可惜的是,他們缺乏足夠機會去摸索方向,缺乏足夠機會「被放生」,缺乏足夠機會去犯錯。更重要的是,他們缺乏機會去明白︰「錯了,也沒關係。」

幾乎每一位校友,都有提及到在校園中踢西瓜波,有時他們一班人放學後在自習,累了便有人提議踢西瓜波放鬆一下,不同年級的學生也會一起「混戰」,結識不同年級的師兄師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幾乎每一位校友,都有提及到在校園中踢西瓜波,有時他們一班人放學後在自習,累了便有人提議踢西瓜波放鬆一下,不同年級的學生也會一起「混戰」,結識不同年級的師兄師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今日,胡志遠已畢業多年。他近年有較多的機會去教學生,亦有參與母校教育委員會的事務。他坦言在現今的世代,他過去所接受的,嚮往的那一套教育未必能完完全全地繼承下來,但那是多好的傳統啊,怎敢輕言放棄呢?不管是那份「無為」,還是背後的關愛,他還是希望把那份精神承傳下去。

「我會告訴每一位學生,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而且我不介意你們犯錯。」

記得聖保羅書院校長源迪恩說過,教育應該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他希望學校把價值觀的種子留在學生心裏,每當學生面對不同的人生抉擇,那顆種子便能發揮它的效用。而當種子成熟了,開花了,結果了。相同的種子,也能藉着學生傳播開去。

這樣看來,胡志遠醫生的奉獻精神無疑印證了校長的這一番話,之前的每一位受訪者,也都體現出同樣的精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科技有利共融

對入讀聖保羅書院的視障者而言,圖書館大概是他們最常流連的地方。因為學校有許多支援設施也設在圖書館。而圖書館的黃主任對他們的需要也非常熟悉,往往能為他們提供最適切的協助。

黃主任說︰「這邊的電腦配有摸讀器,也有發聲軟件,幫助學生用電腦做功課和交作業。同時我們也有發聲的計算機,印點字的工具等等。所以許多視障學生都會來圖書館做功課,我也看着一個個視障學生畢業和成長。」

黃主任指現今科技發達,學校更能配合視障學生的需要。在早期科任老師要早近兩星期把上課用的教材和課件寄給心光盲人學校,讓對方進行教材的點字翻譯。但今日已經有許多電腦軟件能輔助,減輕老師的負擔。

「在主流學校讀讀書,對視障學生和老師而言都是一個挑戰,老師要學習如何面對學生,學生也要適應新的環境,測驗、考試都要在圖書館中進行。但我們發現到許多視障學生都能考取很好的成績,令我們很受鼓舞。」黃主任分享。

「共建未來」擴建籌款計劃

為了配合教學需要,聖保羅書院正在舉行「共建未來」的校舍擴建籌款計劃,並於去年年底舉行了有關的發布會。問到聖保羅書院校長源廸恩對校舍擴充有何分享,他認為適應變化是教育中必要的一環。

「教育的模式一直在變,所以我也希望能透過硬件的改變,同時改變學生的學習模式。例如圖書館不再只是閱讀空間,而是提供更多用途的學習基地,又例如在校園增設不同的共用空間,讓學生進行活動。當然還有許多的特別室,能配合最新的課程發展需要。」源廸恩校長分享。

整個擴建計劃共分為四個項目,第一個項目預計在今年9月完工,主要為翻新課室等設施。第二個項目則包括改建室內游泳池和校舍正門入口,期望工程於2021年聖保羅書院170周年之前完成。其餘兩個項目需延續至2024年,視乎籌募資金的情況再落實時間表。

留言
此系列之延伸閱讀
返回系列
香港名校
熱門搜尋
袁國勇 出版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2019/04/m190128-Regina-068-1-150x150.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