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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特朗普》的雙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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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4.2019
黎國威
照片由劇團提供

(編按)李居明的新派粵劇《粵劇特朗普》在新光劇院上映,其「匪夷所思的創意」(李居明語),讓它成了近年少數引起公眾關注的劇目。到底此作為什麼引起哄動,又有什麼可談論之處?我們請來評論人,從不同角度剖析。

曾經有過三次印象深刻的「打大佬」經驗。第一次,是大學同房帶我去明將試食紅豆軍艦;第二次,是農曆新年百無聊賴和損友入場挑戰《賭城風雲》;第三次,是竟然有同事提議組團,看看《粵劇特朗普》是否得不到分數。前兩次撐到尾直至成就解鎖;但今次,有同事半場就想放棄。好在,另有同事堅決向離場說不!

事後,眾人恍似大劫剛過,紛紛叩問:「我究竟睇咗啲咩?」亦有人問:「怎麼是四個小時才完場?」這兩記問題反映眾人感覺「中伏」,「伏味」源自《粵劇特朗普》的雙重尷尬。

如果《粵劇特朗普》旨在推廣粵劇,它應怎取捨哪些部分以傳統粵劇表演程式交代,哪些部分以現代媒體裝置表現?
如果《粵劇特朗普》旨在推廣粵劇,它應怎取捨哪些部分以傳統粵劇表演程式交代,哪些部分以現代媒體裝置表現?

第一重尷尬:要傳統還是要現代?

「我究竟睇咗啲咩?」這問題本為潮語,抒發某種「中伏」感覺。可是,回想整個觀劇過程,眾同事認為既有「瞓覺位」,但亦有「拍手喪笑位」。甚至,笑聲是從我們一行人那邊傳向全場。其中一個瘋狂叫好場口,是在第四場講劉少奇遺體被送進火葬場,交代完一場神怪懸疑情節後,將臥在牀上、飾演劉少奇的演員從舞台推至後台,接着於舞台大銀幕上,播放棺木進火爐的動畫。意料以外地將三維實物轉換為二維動畫,構成令人驚奇的效果。可是,那時候除了眾同事或其他年輕人外,未見有長者觀眾有如此反應。

事後翻查資料,才知道李居明並非首次在舞台上裝置大銀幕,作為轉換場景、輔助現場演出的「道具」,但也算是他的創新。話說回來,從前粵劇的舞台頗為簡單,需要演員的動作、走位、說白,交代場景轉換。至四十、五十年代開始有旋轉舞台,再後來漸見立體佈景,過程中,逐漸減省各種粵劇既有表演程式。演員毋須再以象徵式的行走,交代場景由A轉到B。棺木進火爐一幕,正是一例。它原本需要演員藉着傳統表演程式交代,現在卻是以動畫呈現。

於是,這產生了以下問題:如果《粵劇特朗普》旨在將粵劇推廣,它應該怎去取捨哪些部分以傳統粵劇表演程式交代,哪些部分以現代媒體裝置表現?粵劇的精髓,當在於以它特定的表演程式,所構成的藝術美學感受。可是,現代媒體裝置構成的表現方式,卻在某程度上取消或壓縮了傳統美學的表現空間。要推廣粵劇至新一代,這類噱頭不可避免,犧牲的卻是粵劇的美學內容。在傳統與現代元素之間的兩難抉擇,構成「新浪潮粵劇」的第一重尷尬。

李居明並非首次在舞台上裝置大銀幕,作為轉換場景、輔助現場演出的「道具」。
李居明並非首次在舞台上裝置大銀幕,作為轉換場景、輔助現場演出的「道具」。

第二重尷尬:要後生還是要長者?

同事提及《粵劇特朗普》的長度問題後,更戲言李居明沒有考慮過場內公公婆婆會否體力不支。我猜,8、90後接觸粵劇的途徑,要麼在電視籌款節目看「折子戲」—即選段粵劇,要麼在電視上看粵劇電影。前者半小時以內,後者也不過兩小時。可是,自上世紀五十、六十年代起,粵劇演出已長達四小時。如果將場內觀眾粗略劃分為「後生」和「長者」兩代人,那麼不習慣坐定定看四小時粵劇的,肯定是前者。

新生代娛樂模式,講求快、短、準。文字太長,too long didn’t read;限時的抖音影片,瘋魔全球;商業電影節奏緊湊,務求使人「目不暇給」。《粵劇特朗普》雖然標榜「匪夷所思的創意」,但長度仍然拘泥於傳統,而不是如上世紀的粵劇電影般,縮短演出長度配合觀眾耐性。

要振興粵劇,新老觀眾同樣需要。此劇藉噱頭吸引新觀眾入場,無疑行銷成功,但當他們發現要付出四小時期待「恥笑」點,會否慢慢成為忠實觀眾實成疑問,這似乎是要處理但難處理的第二重尷尬。

《粵劇特朗普》強調「沉悶的香港需要一些匪夷所思的創意」,無疑有其用心,亦見功效。可是,不斷削弱粵劇傳統表演程式,又沒考慮新觀眾耐性,「粵劇」會否如香港一直以來享受的「一國兩制的創作自由」般,每況愈下?

 

 

PROFILE
黎國威,中文大學文化研究學部博士候選人,以教書維生。博士論文探討全球化、網絡文化、香港本土性之間的關係。曾出版學術論文,討論粵語文化、社會運動、網絡社會現象等議題。閒時,亦會撰寫書評、影評。

黎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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