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彼岸】聽鳥兒歌唱 尋找自然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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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彼岸】聽鳥兒歌唱 尋找自然的歸屬

鬱鬱葱葱的密林裏,枝葉忽爾震盪,飛翔的剪影瞬間掠過,一陣來自天篷的聲音,迴盪耳邊。

這是香港其中一個成齡的次生林。大埔滘自然護理區,樹林自海拔五十米伸展至海拔650米的草山山頂,佳木繁秀,是一雙雙羽翼的重要棲地。根據香港觀鳥會紀錄,曾在香港出現的野鳥多達514種,四成是秋天遷徙中途停留的過境遷徙鳥。

沿山腹的緩坡而上,深入叢林的鳥聲愈是多樣,鋪展開來的顫音、優美的裝飾音、林梢間的簡潔旋律,彷彿是喧嘩和純淨的音樂糅合,鳥兒在展示勢力範圍和對異性的吸引力時,是否與人類歌唱的理由一樣―為快樂而唱,能唱而唱?

秋風輕拂,一隻小白腰雨燕在長空翩躚起舞。
秋風輕拂,一隻小白腰雨燕在長空翩躚起舞。
林木茂密,樹木種類繁多,交錯生長,沿路細看更是一樹一景致。
林木茂密,樹木種類繁多,交錯生長,沿路細看更是一樹一景致。

秋季交響曲

我們從藍色林道前進,葉蔭撫地,彷彿瞬間走進異地。一會過後,經過林木茂密的河谷,分叉路中有幾棵吊鐘,吸引不少吃花蜜的雀鳥如橙腹葉鵯。兩旁樹木沿路夾道相迎,地面都鋪滿大大片的黃葉,原來是從黧蒴錐樹上掉下來的;還有山蒼樹、榼藤子及楓香等,植物物種十分豐富。「1926年政府在整個新界植林,當時最常見的樹是馬尾松,因此當地居民稱該區為松仔園。後來又加種了些樟、杉、台灣相思和白千層等樹。」觀鳥專家Ivan說。

香港觀鳥學會助理研究主任Ivan,自大學開始,對鳥類外形和聲音的研究產生興趣。
觀鳥專家Ivan,自大學開始,對鳥類外形和聲音的研究產生興趣。

一隻在樹上發抖的鳥兒正在唱:chee-tewchee-tewchee-tew。「這是壽帶,牠如笛聲響亮。」Ivan仰望高空,瞄一眼便能辨認出來,「按身體、嘴、翼、尾、頸的大小形狀,牠的飛行特徵,會略知一二。」他再摹倣其聲音,並從背囊取出《香港及華南鳥類》,翻閱壽帶的資料。

「我們真幸運,遇見壽帶鳥。」Ivan說。這稀少鳥種,聲響亮粗澀,亦有幾個帶音樂感的音節。(Chung Yun Tak攝)
「我們真幸運,遇見壽帶鳥。」Ivan說。這稀少鳥種,聲響亮粗澀,亦有幾個帶音樂感的音節。(Chung Yun Tak攝)

「在大學時開始賞鳥,往往蹺課到虎山道觀鳥。一次在雨中待了三小時,終見貓頭鷹,好高興,立刻打電話告訴朋友,亦下山去吃飯慶祝。」畢業後,他當上鳥類生態調查員,經常到雀鳥棲息「數雀仔」,人們都在驚訝,鳥兒四處翱翔,能怎樣去數算?「利用雙筒望遠鏡作目察之外,我們還會利用聽覺去辨別不同鳥類的唱鳴,特別是在茂密的林地做調查時,靈敏的耳朵就變得更重要。」

幻想鳥兒都在引吭高歌,也許就是秋季的鳥鳴交響曲。這未必是一種把動物擬人法的想像。事實上,鳥鳴有音高,有節奏,有模式可循,有停頓。這些結構都在人類的語言中可以找到,然而鳥兒歌曲和人類語言並不那麼相像,因為當中並無語法。疊加在一起的人聲是唯一的信息,就像音樂一樣,並沒有傳達確切的信息,卻是有組織的聲音,帶有插象的美。

水壩轉角處的溪澗,也是吸引鳥類逗留的生境。
水壩轉角處的溪澗,也是吸引鳥類逗留的生境。
大埔滘為留鳥和遷徙的林鳥提供了理想的生境, 例如山蒼樹、榼藤子及楓香等。
大埔滘為留鳥和遷徙的林鳥提供了理想的生境, 例如山蒼樹、榼藤子及楓香等。

鳥兒為何歌唱

經過一條溪澗的小支流時,我們聽見清脆悅耳卻帶點溫柔的叫聲――是可愛的小鷦鶥在唱歌。這隻體長只有九厘米的小鷦鶥,主要在林底活動,牠們的叫聲,聲調一高一低的,有時帶高中低三個音節,在距離很遠的地方也能聽得到。「我喜歡聆聽鳥和自然聲,感覺很喜悅、平和。我以往性格有點急躁,現在學會耐性。」Ivan說。

在樹林裏漫步時,先會聽聞悅耳的鳥聲,再嘗試找尋其蹤影,會發現牠們停留在枝頭上歇息。
在樹林裏漫步時,先會聽聞悅耳的鳥聲,再嘗試找尋其蹤影,會發現牠們停留在枝頭上歇息。

BBC生態紀錄片《Why Birds Sing》,曾探討鳥鳴和音樂的關係。片內的自然音樂家大衞‧羅森保認為,鳥類唱歌的理由與人類唱歌的理由一樣:因為牠們能唱。生物學家的傳統觀點是,鳥唱歌是為了保護領地和吸引伴侶。比如琴鳥,有時候附近根本沒有雌鳥能聽到牠的歌聲,牠也會一口氣唱上幾個小時,直到把一支非常複雜的歌唱完。

大衞發現,整個十九世紀鳥類歌曲最完備的抄本,並非出自科學家之手,而是詩人John Clare,他記下鳥兒的節奏和音調後,寫成他最出色的幾首詩,其中《夜鶯的家》以文字描寫鳥鳴:

我聽得愈專注,每一個音符
甜美就更勝往昔
而不同的是這緊張
牠再一次重複這音符:
Chew-chew chew-chew,愈來愈高
Cheer-cheer cheer-cheer,響亮纖細
Cheer-up cheer-up cheer-up―降落
降落 tweet tweet jug jug jug―悄然停止
這一刻只需暢飲天籟

音樂家也愛向鳥類學習,貝多芬著名的《第六交響樂》取材自大自然的聲音,音樂輕快,音調若似若無,在第二樂章溪邊小景結束時,由長笛、雙簧管和單簧管合奏的一個三重唱段落,展示了黃巫、鵪鶉、布穀鳥歌聲之美。或者,人類的音樂聽起來不像鳥兒的原聲,但有其共通之處:重複的模板、動人的顫音和裝飾音、音階和轉位,都不受拘束的自由歌唱。如果音樂可以是不同生命共通表達的情感方式,為什麼人類一定要在自然界中尋找家的歸屬感,大概因為聲音能令人類與自然契合。

Ivan說,大埔滘自然護理區過去未曾受山火影響,自政府在二十年代植林至今,成為一個茂密的成齡次生林。
Ivan說,大埔滘自然護理區過去未曾受山火影響,自政府在二十年代植林至今,成為一個茂密的成齡次生林。

鳥鳴集

如果把音樂兩三個音節無止盡地重複,或很快會聽膩;而鳥兒的旋律更是簡單,卻不使人厭倦。鳥鳴彷彿是一種美好卻異於我們知性的東西,牠的迷人,卻一直不為我們所理解。哲學家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就這樣形容:「鳥兒的歌曲嚴格來說不是優美,而是崇高。」過去,鳥類學家一直致力收集鳥鳴,以作品種的記錄和辨認。近年更有鳥鳴手機App,收集了超過4,500種鳥聲(全球鳥種約一萬種),讓城市人在煩囂中,隨時按下手機傾聽鳥聲,紓緩壓力。

香港觀鳥學會鳥鳴集:
www.hkbws.org.hk/web/chi/bird_call.htm

INFO:大埔滘自然護理區

位於香港新界大埔區大埔滘以南的特別地區,面積達460公頃, 內有數十年前種植的人工林,由草山東面山坡向下伸展至大埔公路。林木茂密,樹木凡100多種,種植多年的樹木與較近期種植的品種,交錯生長。區內共有五條有指引標記的小徑供遊人選擇,其中四條是用顏色指引,一條是自然教育徑。在該特別地區的入口處, 設有告示版, 展示這些小徑, 包括每條小徑的不同長度。最短的一條不及三公里,最長的卻有十公里。

秋天過境鳥種:壽帶、 紅脇藍尾鴝、黃尾柳鶯、灰背鶇、橙腹葉鵯、棕頸鈎嘴鶥、壽帶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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