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城大社會科學部高級講師莫慶聯:社工角色重新定位 但仍要莫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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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社工

前城大社會科學部高級講師莫慶聯:社工角色重新定位 但仍要莫忘初心

動盪時代,社工難做。許多社工大感灰心,得找前輩指點迷津。

眼前的莫慶聯,人稱莫Sir,正是其中一位元老級前輩。一九八一年於社工系畢業後,他在黃金年代做過八年社區發展社工,一九八九年在城市大學執起教鞭,踏着球鞋跟學生不斷落區。原定只教兩年,怎知一教二十五載,二◯一四年提早退休。退休後,這雙腿走過不少山脈,每星期花三個上午到盤踞書店打書釘,又走進大學兼職教書,到處辦分享會,回家坐定了,就在臉書分享見聞。

花兩小時由下而上碌一遍他的臉書,彷彿看透了他這一年的想法,也是社工界的心路歷程。他從反思社工在運動上的角色,說到社會撕裂和精神健康,疫情下保持正直關愛,話題轉向政治陰霾下如何自處。說到底,社工的角色七十二變,就是離不開人和社會之間的連結。

姓名:莫慶聯 經驗:八年社工,二十五年高級講師。 職務:前香港城市大學社會科學學部高級講師 擁有八年前線社工經驗,執起教鞭二十五載,莫慶聯始終認為,社會工作和社工教育都離不開人和社會之間的連結。
姓名:莫慶聯
經驗:八年社工,二十五年高級講師。
職務:前香港城市大學社會科學部高級講師
擁有八年前線社工經驗,執起教鞭二十五載,莫慶聯始終認為,社會工作和社工教育都離不開人和社會之間的連結。

社工都有身分

訪問約在夜晚,就在沙田公園樹下陰涼處。櫈還未坐暖,他已翹起二郎腿,滔滔不絕地分享見聞,像這一年主持的座談會一樣。從去年六月到今年一月,他共出席三十七場分享會,透過多年來對社福界的觀察分析前路。同工讚他緊貼社會脈搏,他咧嘴一笑,謙稱早已退下火線,只望促進同工之間的討論,重新尋找盼望。

早在二◯一四年雨傘運動,他已有圍爐討論的習慣。九二八的硝煙,令同工看不清前景,便找莫慶聯在公園草地吐苦水,聊得興起,竟引來一圈羣眾。自此每兩個月開壇一次,助同工梳理思緒。他回想,傘運之後多了同工倡導青年及教育工作,但最後不了了之。

對教育充滿熱誠的他一直相信,傳統社工教育是生命授業,透過師生相處和接觸弱勢,以身教灌輸內在價值。二十多年來,他拒絕躲在象牙塔做研究,而是帶學生落區,探劏房戶、邊青、更生人士、性工作者,叩問社會制度、階級與人之間的關係,跟學生彷彿有種革命情誼。當年提早退休,是因為有感大專教育重研輕教,又停辦兼讀課程,只視教育為一盤生意。各院校只注重世界排名,準則是國際期刊上的數目和所獲研究資金,真正着重實踐的社工老師,卻不被重視或取錄,有點心灰意冷下,忍痛離場。

莫慶聯沒有想過,經歷傘後低潮後,過去一年的社運氣氛會如此高漲,更沒想過社工角色會起變革。
莫慶聯沒有想過,經歷傘後低潮後,過去一年的社運氣氛會如此高漲,更沒想過社工角色會起變革。

過了幾年,熱衷教學的他重拾教鞭,在大專兼職教社區工作,但師生關係來去匆匆,沒有深刻共同經歷。今年網上學習更甚,彷彿對着十幾格黑洞教書,有時拋出問題沒人回應,便繼續自說自話。他認為,現時社工教育水過鴨背,不能作出真正改變。「要真正明白服務使用者,是要探訪拍門、理解、聊天,跟不同的人圍圈傾。整個社工生涯,最深刻就是聽過什麼故事,接觸過什麼人,多過老師講書的理論。」他質疑:「十八歲什麼都不懂得,生活經驗太過狹窄,又怎樣承載別人的苦難?只有兩年培訓就是專業社工?怎樣應付日漸複雜的社會?」

他相信還有人堅持想做社工,只是大環境較艱辛,因專注社工日常以外,社會工作更不能與政治分割。「面對大時代急速巨變,所有工作都要回應社會,社工必須對人權與公義更敏感,不能獨善其身。外界看社工一直都保守維穩,但社工角色不只是輔導、救濟、派物資,而是可以倡導、教育、推進社會改變。」

促進社會改變,是社工理想願景。幾年前他寫過的文章,引用學者Bob Mullaly所說,社工面對專業化的趨勢時應保持社會良心,改變社會制度及提高社會意識。「社工有理想,但理想落到現實世界是制度的一部分,很多機構都因利益而不願發聲。」當中提及社工是官僚架構的遊擊隊,如棲身猛獸懷中,有時靈巧像蛇,套用於社運就是:「機構不許我介入,我就放工做。」

自六月起,社總成立「陣地社工」,義務在前線發揮監察警權和人道救援的角色,十月變陣成「Oncall 48」支援被捕者家屬,最近組織「陣地連線」支援被捕者,上班時完成日常工作,下班後堅持理想。「從前雨傘運動只擺街站,如今服務快速回應社會需要。」他喜見社總尋求變革的新氣象。他說,這過程正是想告訴大家:社工都有身分。

二十五年前,莫慶聯以社區發展社工身分當選優秀社工;今天,陣地社工陳虹秀成為優秀社工,「OnCall 48」義務社工楊紫荊被選為新秀社工。「以往獲獎社工都以專業精英見稱,非主流社工就是爛仔,這次賽果簡直是奇葩!」他瞪眼大呼驚訝:「你諗吓,選舉不是社總搞,而是社協(香港社會工作人員協會)搞㗎喎,反映了業界肯定社運社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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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社工陳虹秀(右)成為優秀社工,「OnCall 48」義務社工楊紫荊(左)被選為新秀社工。

社工身份的權威

從歷史長河來看,社工參與社運非新鮮事。幾十年來,莫慶聯見證社工由參與民生議題,到近十年介入政治議題的變遷。

七八十年代,社工為基層爭取權益,如房屋運動、盲人工潮和艇戶事件。「去到九十年代,我們解決不到問題就火滾,坐在馬路賴死不走,如金輪和荃灣天台屋事件。」九四年荃灣天台屋事件,荃灣合一社會服務中心的社工連同天台屋居民佔領花園道,架起橫額及石油氣罐,抗議當局在沒作出合理安置下清拆住所。最終有社工被捕,標誌着專業和社會行動的衝突,意味行動底線不能逾越和理非。及至回歸初期,社工更強調專業化,不再活躍於社運。踏入千禧年代,反國教行動成了轉捩點,由「社工復興運動」重建社工公共性。此後雨傘運動,社工角色愈發活躍,而反送中運動中的人道救援角色,更開全球先例。

正當摸索到新定位,六月中,社工劉家棟因調停衝突被裁定阻差辦公罪成,判囚一年,震驚整個業界。莫慶聯說,裁決代表法庭只看到阻差辦公,而不見社工緩和衝突、進行人道支援的角色。

「站在警察和示威者之間,其實是用社工身分的權威(use of authority),擋住更大的權威。」他思忖,示威者和社工的分別是?社工身分是否避免被警棍打的免死金牌?他憶起,三十年前鼓勵街坊到房屋署申訴,街坊不久就被罵得頭耷耷地走出來。莫慶聯陪他理論,職員知道他是社工,就不罵了。街坊雙眼發亮,把他當成救世主般連聲道謝。「街坊覺得是社工幫他,而不是自身有改變社會的能力。」他心裏翻騰:「但現在的情況是,無法充權之餘還自身難保。」

上年七月二十七日,社工劉家棟於元朗衝突出示社工證與警方溝通時被捕,並多處挫傷及頸部受傷住院。
上年七月二十七日,社工劉家棟於元朗衝突出示社工證與警方溝通時被捕,並多處挫傷及頸部受傷住院。

為了改變而獻出微小的力量

所以,在無力感下,同工該如何自處?答曰,莫忘初心,保持謙卑。「不是透過課堂學習,而是跟人的接觸,進入別人的世界,不斷反省和追求,保持感動。教社工最好的不是教理論,知識可以慢慢學,我們要學習的是真正明白弱勢心聲,聽別人的故事,感同身受,將苦難連結到生命意義。」

每次教書,他都會在第一堂定義「社區」。過去是功能性的分野,這一年他重新定義社區為共同體,即是共享普世價值,分擔彼此苦樂的人。陳虹秀在拘留期關注女性被捕者權利、邵定臻積極爭取囚權、社工介入社運,莫慶聯覺得,有共同體圍爐取暖,人就不再孤獨。他強調,不同領域的社工在生活中也得知行合一,如疫情下無法彼此靠近,微小如噓寒問暖、派飯給長者也是社會改變。諗頭多多的他還在想像,不妨配對年輕人和老人家,開小組教他們上網連結外界,一方面可以提升長者個人能力,另一方面建立鄰舍關係。

社會籠罩着一股無力感,莫慶聯認為,在最艱難的日子裏,社工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正直、彼此關懷、莫忘初心。
社會籠罩着一股無力感,莫慶聯認為,在最艱難的日子裏,社工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正直、彼此關懷、莫忘初心。

「任何變革都不易看到成果,但至少有很多正直的人願意走出來改變。遇到挫折時,千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偉大,因為沒有人可以一夜之間撼動體制。我們只需要懷着信念,活出真實,意識到自己的微小而重要,為了改變而共同獻出小小的力量,就能contribute to a better “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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