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散之年】石牆花落、人心不枯 「零度身份」邵家臻生活生計都成難題 仍堅持探監:只因思念牆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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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散之年】石牆花落、人心不枯 「零度身份」邵家臻生活生計都成難題 仍堅持探監:只因思念牆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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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牆花落春去也
人間猶有真性情

囚權支援組織石牆花在九月十四日宣布停運,人們猶記當日該組織的創辦人邵家臻,在組織位於荔枝角的總部門外痛哭的畫面。

據說,蘭花是世界上生命力最頑強的花卉品種,花開後也能存活近三個月。這朵在石牆生下的花,由萌芽到凋謝一刻剛好九個月;在愈變惡劣的大氣候裏仍能捱上近一年,也算是頑強。

「其實在解散前兩個月,心裏已有預算,石牆花總有一天會拉閘。」邵家臻在腦海中拾回數個月前的思路。如今他雖然放下身份,一星期總會到荔枝角收押所兩次,只因「思念」這顆種子埋在他心深處,放不下牆內的人,在牆外僅餘的空間繼續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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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從前是個忙人,身兼多職。失去多重身份後,他形容現在的生活,只餘下思念和思考。

三個月以來的改變

邵家臻提議在某餐廳進行訪問,他與那裏的老闆稔熟,卡位一角是他的適意地,讓他暫時忘記外面的低氣壓和自己的糖尿病問題,雙手豪邁地拿起蜜椒骨「飛擒大咬」。邵家臻以往是個忙人,也掛着多重身份,包括立法會議員、大學講師、囚犯、石牆花創辦人等等……如今全是過去式。

「石牆花只是一個很小的組織,但足以令我們打晒仗,因為每天也有很多人找我們幫忙,每天時間都過得很快。」他形容在組織解散後,自己的生活過得詭異—時間過得很慢,事情卻變得很快。

「現在一切歸零,零度身份,status zero。」他說,從石牆花解散開始,自己不論心理和生理上都開始湧現病痛,趁這三個月來為自己療癒,調整生活節奏。當然,不被浸大續約後,生計也成問題,「惟有降低慾望,趁果欄收工才買生果,睇戲睇早場。」

他想了想,也自覺以往沒有停過步,現在有點「反璞歸真」;做家務、看戲、看書、散步、等愛人下班煮飯、看《全民造星》,成為他的日常「事務」,「現在有很多時間,未知點樣,每日都要諗點過。」

「還有就是探監,平均一個禮拜兩次。」他隔了一會才補充道。大眾在這一年對邵家臻的認知,大概是探監和探監;當石牆花結束後,人們都擔心牆內的人得不到適切支援,其實邵家臻一直都在。「我主要是探一些認識的人,一些石牆花跟進開的舊case。就是單純的探,不講advocacy。」

恐懼 但敵不過思念

他對石牆花解散前夕發生的事驚魂未定,也坦白,自己在組織解散後的兩個禮拜沒有探過監,連社交活動也即時停止,「現在回想是有愧疚感的。」那段日子,他經常思考的一條問題是—到底有咩可以做?直至某日,剛好是自己原定要探人的日子,他選擇重拾探監的節奏。

「有首歌叫做《思念即地獄》,我會說,思念即監獄。」他對身陷囹圄的人始終忘不了。邵家臻在一九年因佔中案入獄,常想起自己在赤柱倉內的片段,想着想着,便想到一些在囚友人,「郭家麒會不會在球場裏不穿衣服走來走去呢?因為我以前也經常不穿衣服,會想想他會否曬到紅晒呢?」

他直言,自己的思念多得阻礙了思考。感性的認知,既來自過往經歷,還來自每一次與囚友親人的接觸,「看到他們的女兒、老婆、父母,活生生的接觸,又或是知道他們家人生病、寵物生病……我對他們的思念不是停留在某月某日,而是現在進行式。」

他忽然提起,訪問完結後,也會在餐廳這角落跟囚友家屬吃飯,「平台可以解散,組織可以解散,但是,人的關係不可以解散。」他平常都會跟囚友家屬見面,了解一下對方的近況和需要,希望減輕囚友的負擔。「現在很多人都說很無力、無力感很重,其實坐監才是最無力。既然有些事他們做不到,我們在牆外的人就幫他們做多點吧。」

不要嘲笑還在堅持的人

作為監獄過客的邵家臻,被某些人標籤為監躉議員,他在立法會的最後歲月,曾提出動議成立監察懲教署的獨立委員會,關注囚權福利,不只為認識的「政治犯」爭取,是為所有囚犯爭取。隨着形勢劇變,石牆花的工作也被口誅筆伐,最終無奈結束。

他覺得石牆花像一個浮台,然而,這浮台總會被取締。「不甘心,當然不甘心。最hurt是被人說我們幫倒忙,令監房原本有嘅嘢都冇埋。」被認為好心做壞事,他說是自己做倡議工作幾十年來的遭遇,是「無效果,有後果」,在人們眼裏覺得一事無成。

「但我哋唔係已經慣咗一事無成咩?人哋話我搞嚟把X,坐監又X坐,做嘢又X做。我搞的議題絕大部分都是一事無成,但我覺得不應用成效去界定做還是不做。」近一兩年的公民社會低潮,讓他想起許寶強的《缺學無思》,害怕香港人愈來愈不思考,成為一班unthinking的庸眾。

「野蠻和犯駁的事每天都在發生,他們就是想野蠻到你覺得無力,令你犬儒,覺得做什麼都是嘥鬼氣,甚至嘲笑還在堅持的人,覺得他們做的都是X做;我覺得無嘢係X做,就算跌落地都可以攞返渣沙,然後聚沙成塔。」

當他說得有點氣上心頭之際,一位叔叔捧着餐走來對邵家臻說,「食咗嘢未,請你食?」「食咗了,有心,哈哈。」邵回答道,待那位叔叔遠去後,他把聲線壓低,悄悄地跟記者說:「其實我不認識他的。」莫非這就是讓他繼續下去的理由?

「是的,我覺得我周圍都有很多天使。在這時代,我們形式上只能單拖做嘢,但同時又知道自己不是單拖。」他深信自己還有事可以繼續做,也不是牆外惟一仍堅持的人,「但既然我有這個身位,做咪做囉,反正老子就是時間多。」他把話說得調皮。

在離散時代 逆勢而行

說起空閒時間多,他提到早前走進戲院看了《梅艷芳》:「你估真的為了睇王丹妮咩?」是的,相信不少人都是希望重新感受八十年代,那個曾經的盛世;懷念是對現實的不滿嘛。也有很多人,因着對現實的不滿選擇離開;他最近也經歷無數送別,「好多close嘅人都走,送得多,所以對送別無乜感覺。」

邵家臻這些年間經歷的離散比別人來得更多;離開浸大後,把辦公室裏的物件搬到立法會的寫字樓,建成了一座書牆,怎料不久後又要把東西搬到石牆花的總部。石牆花關閉後,又要把東西搬到家中,「係咁搬,斷捨離得喪盡天良,就是這一年的寫照。」

這一年過得是快是慢,每個人都有不同體會;來到二○二二,邵家臻亦不敢抱有任何期望:「The worst is yet to come,應該冇乜新嘢。」他相信未來的日子需要逆勢而行,亦估計不到這場逆境波何時打完,「惟有保持有用之身,活在黑暗中,用盡力氣保持手中微弱的蠟燭唔好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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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石牆花的意義,邵家臻說像一個「浮台」。縱使這浮台已被消失,他仍確信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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