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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專欄:矮櫈

24.04.2017

有一次,在板橋逛街,經過一家店鋪,售賣磚瓦水泥等物,供裝修屋內牆壁、天花、地板的材料。店門口灰塵浮泛,滿地沙石,正想快步前行,卻看見有些蠻熟悉的東西,亮在眼前。仔細瞧瞧,可不是一雙蒙娜麗莎的眼睛?於是停步探索。原來,雜物堆中擺着一盒瓷磚,共有九塊,合併起來,剛好砌成一幅圓圓的圖畫,不是別的美術品,恰恰是列奧納多・達文西的蒙娜麗莎。九塊磁磚,倒不重,旅行時當苦力也不是第一次了,磚塊也不貴,是土產,就買了。

磁磚就該砌在牆上吧,如果是西班牙,室內到處可嵌磁磚。但一般的家庭,磁磚多數嵌在浴室。搬家時要裝修浴室,想到可把磚圖砌在浴室。吾家家務卿認為,如廁時、沐浴時,有那麼一雙眼睛看着你,對你神秘地微笑,怪怪的。於是放棄。磁磚因此仍留在紙盒中。忽然幾年過去,一位朋友佈置迷你倉,其實是個迷你書房,開倉大吉,不知送件什麼禮物祝賀。想了半天,竟有靈感。於是帶了那盒久藏的磁磚到家具店去請師傅做一張矮櫈,但要把九塊磁磚鑲嵌在櫈面。師傅平日做各種書架、雙疊牀、桌椅等,手工很帥,還給我意見,九塊磁磚砌成圖畫,面積也不小,圓櫈太大,做成方櫈吧。櫈面不起角,流線型。不久,櫈子完成,那櫈也是師傅的第一創作,大家都很滿意。

想到把磁磚嵌在櫈面,並非什麼新意。因為家中恰恰有一件圓木櫈,鑲了一幅畫,是很古典的彩色花卉雀鳥圖,這種畫石不但嵌在櫈面,還嵌在櫃面的木門上。我有一個黃楊木的矮櫃,木門上鑲了左右兩幅石板畫,是一羣小孩,足足有數十名,在花園中遊玩,或下棋,或圍着魚缸觀魚,或捉迷藏,或舉起令棋玩操兵。畫上還題有詩句。平日看看,也覺有趣。

當然,西洋畫嵌面的櫈子和古色古香的圓墩不能比,中國古典家具之美與園林藝術自成一套美學。蒙娜麗莎矮櫈到了朋友家原來另有奇遇。迷你書房自然因狹窄著名,室內座位不多,除了一張兩座位的沙發外,只能容納一把靠背椅,然後,只能坐矮櫈了。矮櫈之一就是蒙娜麗莎。矮櫈擺在沙發旁邊,因為是麗莎夫人的緣故,所有的人都不好意思侵犯,怎麼能把一個臭烘烘的屁股貼在淑女的臉上。於是,矮櫈終於變成茶几了。這大概是最理想的結局了。

又有一次,我在馬拉喀什逛街,那裏的店鋪掛滿了異國情調的燈盞,門口堆着獨一無二的圖案和花紋的磁磚。這麼美麗的土產,我又死心塌地再當苦力了。於是帶了許多圓圓的磚塊回家。磚塊不太重,附有懸掛的繩子,可以掛起來。但是,自從某天三更半夜,忽然聽見噗的一聲響,不知發生何事,也沒起身看。早上只見一件掛飾斷了線,跌進沙發,彈到地上,幸好毫髮無損。原來掉下的是一塊瓷磚畫,畫着兩隻貓,購自羅馬,還寫着:i gatti di Roma。如今,我不掛石頭或磚頭的東西上牆了。馬拉喀什的磚頭,我想過了,把它們做成一套矮櫈,磚頭全嵌在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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