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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明專欄:你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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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2019
圖片由作者提供

這個季節,是白蘭的花期。作為家中的花王,早上看見朵朵在枝頭含苞待放的小白花,在向我打「好花須折」的信號,我便快快樂樂去採花。家中的小白蘭七、八歲了,長得比人還高。去年夏天吃過十號颱風山竹的苦,枝葉身段七除八扣,挺着所餘的殘軀,還是如期開花放香,祇是數量沒往年多。

今天可能有八、九顆,明天又四、五朵,可愛是忠心耿耿源源供應,真乖。放在書桌、也放牀頭、有多的放客廳。工作時,散秀朗之香,睡覺時,陣陣暗音,外出回家一打開門,清逸之氣幽幽迎個滿懷。聞香,快樂。

採花,是樂事。想起美國畫家/藝術家Georgia O’Keeffe說:”When you take a flower in your hand and really look at it, it’s your world for the moment. I want to give that world to someone else. Most people in the city rush around so, they have no time to look at a flower. I want them to see it whether they want to or 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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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花,讓我想起比利時時裝設計師Dries van Noten,我曾經喜歡過他的衣服,後來感覺淡了。有一套關於他的紀錄片叫《Dries》,片中的他,其中一個最輕鬆快樂的時刻,是走到家中的私家花園採花。他的後花園,是整個大園林那種,他或他男友會剪一大束回家插好。他的男友/工作拍檔說,Dries永遠沒有時間,全年都在工作,一季之後又新一季,新一季又新一季,沒完沒了。他們的日程精心編排得密不透風,但Dries會盡力在公務和會議之間,千鈞一髮的隙縫,插一枝「拍拖針」,爭取丁點時間,大家撲去喝杯咖啡、逛逛書店之類,總之下半身陷在工作流沙中,上半身仍拚命抓住一些不沈沒下去的生機。

好累,時裝設計師好像都不太快樂。看過文章說牙醫是自殺率最高的職業,死刑用的電椅也是牙醫發明的,一個叫Alfred P. Southwick的傢伙。但時裝設計師的苦命和薄命也是高危,自我提早了斷生命的新聞時有。

Paul Smith訪問川久保玲,問她最害怕的是什麼?答:下一個系列的衣服。人生中還想追求什麼?「下一個系列的衣服。」她幾乎沒有時間看書、沒有時間去旅行。「我喜歡去能夠刺激我靈感的地方旅行,但我從來沒有足夠的時間」。她從不聽音樂,從不去演唱會。家庭生活?與丈夫長期分居,一年見面約十多次,結婚當天,沒有慶祝,沒有大排筵席,吃了個午餐她便回公司工作。孩子?「有,425個,他們全在Comme des Garçons工作」。她最愛的月份:沒有系列推出的那幾個月。

誠如《Dries》所見所說,每天沒有喘氣空間,都在苦海猛游,花盡力氣去了完成一季,又要放手出公海再去下一季的彼岸、再一季,永劫回歸,萬劫不復。他還有伴侶日夜相伴,她沒有。或者不要。

做到如今直奔八十歲的保玲姐,天下我有,成就斐然,你羨慕嗎?我不。生命就祇有事業。事業,真正larger than life的事業,人生,可以靠一邊。典型Baby boomers,野心比快樂重要。又或者,事業就是她的快樂,誰知道,可以再揀一次她是否都走一模一樣的路?

又有Yohji Yamamoto山本耀司的紀錄片,他和保玲姐拍過拖,我覺得他呼吸都很累。他,直情自殺過。

也是一季復一季,一年復一年。他的人生是工作與狗。老實說,他極投入,看不出很享受。

時裝,再高級,也是五光十色的工廠。工廠式、生產線上的日子,時裝設計師還要次次啤不同的膠。

紐約有間小酒館,可以的話我每次到訪都會去。它的牆上掛了一句說話,我常記中心: “Happiness is letting go of what you think your life is supposed to look 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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