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輩子學生活 生活Kids Club 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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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輩子學生活 生活Kids Club 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上)

22.01.2020
李浩賢、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訪問前一晚,生活Kids Club(下稱Kids Club)的負責人之一洪曉嫻(Kitty)給我傳來一張小地圖,並指示我們如何前往:在松源 士多沿左手邊的小路走到盡頭,會看見一條小橋,小橋再往前走便是Kids Club。那條小路有個美麗的名字─清潭路。

負責人之一的李俊妮(Jenny)和兩歲多的女兒瓜瓜到小橋迎接,走過幾間村屋,來到 一條大水管,水管打後便是一大片農地,幾間房屋錯落田中,田後是翠綠延綿的大帽山脈。我們還未來得及多看幾眼這如世外桃源的景致,瓜瓜便一馬當先,帶我們到山下的白色客家大屋,泥路鋪上卡板、木板、紙皮等,每到凹陷處,她會停下來指住地下,着我們小心。

大屋是Kids Club的基地,Jenny一邊介 紹這間前身為農舍的大屋空間,一邊雀躍地描 述她腦內的藍圖,屋外空地的井,裝上濾水系統,可供飲用,種田則用山水;屋內有兩個房間,將來用作共學教室;屋外的大片農地,主要用來種米,另有一小塊未修整好的草地,將來是小朋友的種植園;屋後的半露天廚房,將來會放一張小朋友用的工作枱,讓他們做菜,實踐farm to table……Jenny說:「我們希望小朋友可以過一種與天地對應的生活。」

即使落田做/玩到滿身泥濘,大人和小朋友都毫不介意。(攝影:Kitty Hung)
即使落田做/玩到滿身泥濘,大人和小朋友都毫不介意。(攝影:Kitty Hung)

Kids Club的故事需由十年前講起。

2008年,香港政府決定興建高鐵,有一條名叫菜園村的村落面臨拆村,那時有一羣青年想要保護菜園村,阻止高鐵撥款通過,Jenny和丈夫周思中是其中之二。那時候他們感到生活好無希望,無選擇,社會只向經濟和內地發展模式靠攏,直至遇上菜園村,令他們看到生活的另一種可能性。「那是一種靠自己雙手去過的活,五十年前香港社會仍有空間讓人們自己起屋,屋旁有塊田種食物,自己養活自己,這對於我等城市人而言非常不可思議,我們習慣住的樓、坐的交通工具、吃的東西都是一式一樣,生活就是做一份不喜歡的工作,終日擔心是否有錢交租吃飯,漸漸累積起很深的憤怒。但村的生活不在乎是否有錢,而在乎你懂不懂得動手做,如何鋪水電、溝英泥、種菜等等。」

但村還是拆了,高鐵還是起了。

「撥款通過,真的要拆村了,當時感到很絕望。香港明明仍有很多很好的事物,但政府卻不斷去消滅它。突然間我有一個轉念:我如此失望和憤怒是因為我仍然對政府有希望,希望透過抗爭令它妥協,但菜園村的村民正正示範了一種民間的創造力和自由。何解我要對政府有希望,而不是對自己有希望呢?何解我不可以每一日都在做有意義的事,而是每日都活得不快樂,然後有一日,社會運動來了,我才去參與,去改變呢?這樣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相反,改變每一日的生活,令更多人分享這些想法,這可能比起運動本身更加重要。」

生活Kids Club由Jenny(左)和丈夫周思中,跟作家Kitty(右)一起成立。
生活Kids Club由Jenny(左)和丈夫周思中,跟作家Kitty(右)一起成立。
不論是落田還是煮食,小朋友經常「坐唔定」,但Kids Club眾人毫不介意小朋友自行決定何時去玩、何時參與,尊重他們的節奏。
不論是落田還是煮食,小朋友經常「坐唔定」,但Kids Club眾人毫不介意小朋友自行決定何時去玩、何時參與,尊重他們的節奏。

從頭學生活 與天地對應

這一轉念,令二人從此由城市走到鄉郊,創辦生活館,從頭學生活,自己開田、種米、生產食物,建立起客戶,默默地復興香港農業,也漸漸鬆綁在充滿競爭的城市生活所積壓下來的緊張和焦慮。

2019年,二人與育有一女的作家洪曉嫻 (Kitty)開辦Kids Club,希望把這種生活延續到下一代。他們連同一羣朋友、義工和專門修復古蹟的師傅復修了上述的客家屋,令它由原本水浸到小腿、天花板穿窿漏水、牆身長出樹、有魚在大廳內游水的破農舍,變成一間企理的大屋,外邊荒廢了至少四十年的農地,也由一片雜草叢生的野地變成井井有條的農田。Kids Club至今已舉辦了兩次稻米工作坊,當中結合生態教育、濕水彩班和音樂禪修活動等藝術和教育活動。

Jenny看着身處的大屋和外邊的田說:「我們這十年的經歷是好的,我們真的『現兜兜』看着我們的生活變成這樣,我很希望女兒和下一代都可以參與這種生活。這是一種與天地對應的生活,不似以前那樣個人和功利主義。一旦我們的生活跟環境拉上關係,落大雨時,我們不只無法再坐在冷氣房,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當我們跟土地產生了連繫,明白大自然要承受我們的惡果時,也就無法再置身事外,無代價地發展經濟。」

艱巨的復修過程中有個小插曲:由於沒有路運送建築材料到大屋,當時師傅想剷一條路,由「大水管」(田的入口)通到大屋,以 便更快捷有效地工作。但對於從事有機耕作的 務農者而言,這對於田是永久傷害,要花很多年才可以修補。於是他們寧願用最原始的方法:組織義工,一人一包英泥、一袋磚頭搬過去,當中有不少是參加過稻米工作坊的家長,「師傅可能覺得我們好『戇居』,但對他而言是效率和錢的事,我們卻是想保護環境。而保護環境的同時,也在建立和保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大屋前身是農舍,復修前水浸小腿,甚至有魚在大廳中游泳,復修工程浩大,幸好朋友相助下眾籌到一筆資金,並有各方專家和義工幫忙,成功完成復修。(攝影:Mono Tung)
大屋前身是農舍,復修前水浸小腿,甚至有魚在大廳中游泳,復修工程浩大,幸好朋友相助下眾籌到一筆資金,並有各方專家和義工幫忙,成功完成復修。(攝影:Mono Tung)
復修後的白色大屋立於大帽山下,一片綠油油的田中心,如世外桃園。
復修後的白色大屋立於大帽山下,一片綠油油的田中心,如世外桃園。

在田裏學習

相隔十多年,昔日的反高鐵青年如今不少都已為人父母。Kitty和Jenny先後誕下女兒,在二人眼中,女兒是天使和菩薩,是來令大人成為更好的人,只要大人保持開放和學習的心,其實孩子一直對大人發出很多重要而被忽略了的信息。例如有一次稻米工作坊期間,小朋友在田裏捉到蟹,逕自圍在一起玩蟹,家長原本不以為意,坐在一旁休息。突然間,幾個小朋友大叫:「蟹生BB啊!」家長們於是圍過去看,什麼都沒有看到。再細心地看,果然見到一灘半透明的東西,還有幾條蟹腳!牠真的在生蟹BB !

這發現震驚全場家長,眾人聚在一起興奮地見證生命的誕生。但很快地,問題來了:大蟹還可以拿回家養,但如此脆弱的蟹BB,要如何照顧?牠吃什麼?住哪裏?經過一番討論後,小朋友們意識到自己無能力照顧這些小生命,於是一行人一起把蟹BB放回原來的水道中。Jenny說:「這畫面非常感動。這是趟很完整的學習,由發現問題,到思考、討論、解決問題。而且小朋友發現到很多大人忽略了的東西,我們應尊重他們天生的敏感。」

又有一次,小朋友負責收割稻米,由於他們用的是大人的鐮刀,如果割到自己後果嚴重。於是落田前小朋友十分認真專注地學習收割的動作,到正式落田時,個個手起刀落,很快便順利收割完。當眾人在休息之際,Jenny和Kitty發現有幾個小朋友仍然在收割一塊被雀鳥吃清光的田,彎腰、手抓一把、一割,不斷重複。當時Jenny跟他們說:「傻豬,這塊田被鳥兒吃光啦!割不到什麼了!」Kitty搭話: 「就讓他們體會一下什麼是失敗吧!」

當晚她們在家長羣組分享這件事,有個家長的說話令她們當頭棒喝:他們是在表達,表達他們剛學會的新技能,那組收割的動作。的確,只有大人才會凡事盤算用什麼手段達成什麼目的,得到什麼結果,但對於小朋友而言, 那無謂的收割動作不為什麼收穫,也沒有想成功失敗,只為表達學會了這組動作的快樂。Kitty指:「大人總以為你教導小朋友什麼,但其實往往相反,他們是我們的學習對象。」

Jenny想到近日政府對待下一代的態度,為之痛心:「孩子會問很多問題,那些是我應該要問自己和面對自己的問題,她令我成為更好的人……過程中要不斷放下自我和『認衰』,但假如我們用開放的態度視之為學習,會發覺細路在講好多東西給我們聽,是孩子告訴我以後的路應怎樣走。因此我無法接受政府覺得下一代是可以放棄的,政府消滅年輕人的聲音,其實是消滅了告訴你未來如何走下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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