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西貢人】海洋拾荒者Kitti 撐獨木舟守護西貢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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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西貢人】海洋拾荒者Kitti 撐獨木舟守護西貢海域

01.08.2021
周耀恩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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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正值七月初陽光普照,湛藍的天空有幾朵白雲飄過。炎炎夏日,最好是出海玩樂。西貢碼頭及岸邊,早已擠滿人群。海上亦已有一班人,在碧海中起勁撐獨木舟,向着不同的小島進發。登岸後,他們發現沙石上遺留下一個個口罩、膠樽、玻璃塊等。再走入一點,撥開叢林,內裏全是垃圾、塑膠,甚為可怖。

疫情後,Kitti在淨灘時發現了大量棄置口罩。
疫情後,Kitti在淨灘時發現了大量棄置口罩。

西貢海域的垃圾,自開埠以來乏人清理。直至十一年前,西貢街坊陳鳳屏(Kitti)自發淨灘及撐獨木舟清理海域垃圾,情況才得以改善。她時而一個人出動,時而聯羣結隊,至今已出動了近三百次。她說:「這是屋企來的嘛,每個人都需要保護。我住在西貢,我就由這裏做起。」

撐着獨木舟的義工,恍如一隊海洋拯救隊。
撐着獨木舟的義工,恍如一隊海洋拯救隊。

像垃圾崗的海岸

一個星期四上午,Kitti邀約記者、環保組織及義工朋友,到大環等候,準備撐獨木舟出海淨灘。出發前,她集合大家,講解接下來的路線,及環境保育的重要。我們聚集的沙灘看似清潔,但原來十年前,曾經很恐怖,這也是Kitti第一次在西貢清理的沙灘。她搬入西貢前,已很喜歡海洋,經常潛水,又會幫忙清鬼網。她一直認為西貢十分美麗,期待搬了進來可以邊做運動,邊享受自然景色。可是之後她卻為之失望,「入來後發現,原來現實如此殘酷。岸邊如此骯髒,行山又多垃圾。」

出海前,Kitti跟隨行的朋友,講解路線及淨灘的工作。
出海前,Kitti跟隨行的朋友,講解路線及淨灘的工作。

當年她的一位法籍朋友,在網上發起到大環執垃圾,豈料,到場只有他們二人。她回憶說:「十年前,這裏是好噁心的垃圾崗!」他們一口氣清理了六小時,撿拾了二十包垃圾。之後,需要把垃圾扛上長樓梯,再搬到附近的BBQ場。搬了十包,Kitti已然乏力,唯有交由向來在山野跑馬拉松的朋友。好不容易搬好後,她就提議朋友說:「執完為何不享受大自然呢?」然後她們一起興奮地跳到水中。讓大自然回復往昔美麗,成為了她們的動力。自此她們上班前都會去淨灘,由七時執到九時,藉着他們的努力,海岸的垃圾才逐漸減少。

颱風山竹來襲時,把大量叢林塑膠吹到沙灘,當中更有一塊可供人躺臥。
颱風山竹來襲時,把大量叢林塑膠吹到沙灘,當中更有一塊可供人躺臥。

西貢海域的垃圾,其實一直都沒有人清理,只有一些外籍人士閒時淨灘。在大海中,看見三、四十年前的垃圾,如鋁蓋汽水樽,也不足為奇。主要垃圾來源,是自海上作業及船派對,遺下大量鬼網及冰粒袋,也導致岸上叢林滿佈發泡膠。有些人甚至在船派對後,留下充氣滑梯及三人座位。

Kitti去年在馬屎洲上的叢林,發現一大片垃圾。
Kitti去年在馬屎洲上的叢林,發現一大片垃圾。

大自然改變了她

回想當初遷入西貢前,Kitti在城市過着追求物質的生活。她十分着重打扮,買很多名牌,還會飛到外地買最新的款式。她的衣櫥裏竟還有一百件新衣未曾穿過,現在她主要穿着T恤、短褲。從前愛逛街購物,現在空餘會到郊野,行山出海。

逢星期日,「回收轆轆」流動環保車都會來到西貢,Kitti不時都會帶着一大袋回收品過去。
逢星期日,「回收轆轆」流動環保車都會來到西貢,Kitti不時都會帶着一大袋回收品過去。

在自然環境中起居,她開始過着簡單、健康的生活。從前睡覺前後,聽到的只有車聲,現在每天早上五、六點就給雀鳥叫醒,建立起早睡早起的習慣。家裏擺設簡樸,沒有冷氣、電視、洗衣機。家裏主要有木枱櫈,還用紅酒箱擺放書籍及CD。購物也首選少包裝的產品,減少垃圾。回收車每星期日駛進西貢,除了拿出自己的回收物,她亦收集朋友的,一併拿去回收站。Kitti很享受西貢的自然生活,希望令這地方變得更美好。

Kitti有時到九龍灣上班前,會到綠在區區做回收。
Kitti有時到九龍灣上班前,會到綠在區區做回收。

淨灘淨到生病

Kitti還很記得,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她首次撐獨木舟到西貢海域。經過羊洲時,她發現原來那帶四周都滿布鬼網,又有大量膠袋。「現在回看真的好恐怖,嚇死人。每個淺水處,踏下都是網。」第二次再去,她見到有鬼網貼服在岩石上,花了十分鐘,用盡身上每分力,把一個有近十二人圓枱大小的網扯下,艱難地放在小小的單人艇上,再計劃撐到附近的沙下,然後找地方扔掉。原本短短十五分鐘的行程,變得困難重重,中途她也有過放棄的念頭,但她覺得要是這次沒有堅持,之後也未必會來清理,就繼續咬緊牙關。好不容易划了半小時終於上岸,租艇的人看着,也禁不住問:「嘩,你做咩帶啲咁嘅嘢返嚟?」

性格堅毅的她,之後繼續獨力去清理。因為她每次去也有拍照記錄,放上社交平台,引來一些朋友也跟着來,撿了三次,合共清理二十箱垃圾,還需要找義載快艇運回食環署。其後事件得到不少報導,令更多有心人加入行動,自此出海清理垃圾成為了恆常的活動。

去年四月,Kitti帶着義工一連三天到塔門,最後清出大量垃圾。
去年四月,Kitti帶着義工一連三天到塔門,最後清出大量垃圾。

不經不覺,Kitti搬來西貢十一年,就清理了這麼多年垃圾。「堅持好簡單,因為我的性格,一做就要做到最好。」她無間斷地每星期出海,四年內以獨木舟出動了二百九十七次,把自己空餘時間都用盡。她又笑指讓她堅持的最大原因,就是可以keep fit。

清網也給她很大壓力,因為要帶領人清理、安排把東西運走、做訪問。很多時候,出海暴曬,她常常忘了喝水,只吃麵包充飢,結果在一八年長了甲狀腺腫瘤,但她仍堅持全年無休。醫生告誡她注意身體情況,但為着一份使命感,她還是不停止,其後開始學習放鬆,才漸漸恢復健康。

山竹後,也有外籍小朋友跟Kitti一同淨灘。
山竹後,也有外籍小朋友跟Kitti一同淨灘。

留下信念及習慣

她現時希望每次出海,都能帶給大家愉快的體驗,皆因她知道當下不少人都面對壓力、情緒不好,這年出海清理垃圾添了另一層意義。「好多人跟我說,正在食藥。我話ok,照來吧。開心是因為用很少錢,但我們又做到一點事。」

問她多年來的成果,她說一比較就顯而易見,我們身處的大鏟洲以前是黑點,從前島上都是一棵棵掛滿膠袋的「聖誕樹」,現在樹木都回復了原貌。這些年間,她大概清理了近三十個島。Kitti說道:「我並不能留下一個完全乾淨的沙灘,因為翌日又會變髒。但我希望留下一個信念及習慣,有人這樣做,其他人也可以跟着做。要是之前有人做,我們也不用做得這麼辛苦了。」

有不少年青人會跟隨Kitti淨灘,過程中學習環境保護的重要。
有不少年青人會跟隨Kitti淨灘,過程中學習環境保護的重要。

近來熱愛大自然,剛修讀完地質勘探的Skyla,開始跟Kitti淨灘,問他為何會跟來,他爽快答道:「因為Kitti經驗充足,她知道塑膠、垃圾帶來的影響,會講解多一點。例如剛才在灘上栽種水筆仔(紅樹林植物),她又會解釋作用,及對生態的幫助。」Kitti盼望有更多人能延續她的信念,她說:「其實很多人也想做,有人帶了第一步,他們就願意跟。為何花這麼多時間淨灘?因為想守着香港人的後花園。我好珍惜香港有這麼美的地方,希望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帶更多人來保護。」

周耀恩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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