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家江記眾籌《離騷幻覺-序》將首映 團結本地創作人製作屬於香港的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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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家江記眾籌《離騷幻覺-序》將首映 團結本地創作人製作屬於香港的動畫

26.06.2020
譚志榮、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如果說創作動漫是創造另一個世界,江記(原名江康泉)筆下的世界千變萬化:屈原和粵劇花旦化身搖滾巨星、市井街坊是對抗強權的高手、外星人在地球扮公司老細……雖然故事和風格不一,但作品無不展現出香港人性格和這城的精神面貌,幽默回應時代。在江記的世界,羣眾力量永遠比強權大,每個人都有非凡的價值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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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力量

與江記相約在剛入伙的新工作室做訪問,離新展《蜃樓水月》開幕還有五日,踢住拖的他在訪問前一刻仍在埋頭苦幹。但他沒有表現一絲煩躁,還笑道:「其一條片只完成了一半……很deadline fighter吧!」

偌大的工廈單位,由他與其他幾個創作單位合租,工作室內放滿各人珍藏的漫畫、figure、手稿、海報等。江記成長於香港的八十年代,受日本動漫薰陶,對他而言,動漫是接通現實與未知的一道橋:「當時好多科幻和關於未來的作品,在我的心目中,動漫相等於人對未來的好奇和想像,它永遠是向前的,那世界觀中,所有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看江記的作品,也是在不同世界之間穿梭—《丁丁企鵝》的天真淘氣、《Pandaman》的市井俠義、《真多Man》的搞笑逸事、《離騷幻覺》的科幻奇情,由歷史穿越到未來,由屋企飄浮至宇宙。但縱使形式再變,作品離不開香港的市井生活,他眼中,香港最為精采的地方,從來都是街頭上每個努力為生活打拚的小人物、城市半空中「危危乎」的招牌、茶餘飯後的無聊笑話:「down to earth的人從來都是最有活力的……作品表現出來的市井能量,說明人的感染力不受社會階層影響,每個人都有這種能量。」

一如《Pandaman》中的神秘丐幫,表面上是普通街坊,但其實個個身懷絕技,力抗政權壓迫,肥師奶可以是丐幫長老,普通宅男可以有無限潛能靠想像力打大佬,大快人心。無獨有偶,二○○七年開始創作的《Pandaman》設定在二○二○年的香港,當中一些示威場面於今天如預言般發生,江記今天回看這「預言」指:「制度的暴力遠超我當年的想像,但有一些我相信的事情,真的在現實發生了,我見到街頭的能量很強大,每一個小人物,哪怕是師奶還是報紙檔的阿叔,每個個體都有意義和價值。」

《Pandaman》設定在二○二○年的香港,當中一些示威情節與今日香港現實不謀而合。
《Pandaman》設定在二○二○年的香港,當中一些示威情節與今日香港現實不謀而合。

「估你唔到」的港式動畫製作模式

江記常說,畫漫畫是一個人的禪修,做動畫卻像開派對,而江記的這個派對,瘋狂而漫長,由屈原講到機械人,由秦朝講到六十年代香港,由欲望講到生死。由江記發起、於二○一七年開始製作的動畫《離騷幻覺》,繼「汨羅篇」和「刺秦篇」之後,十多分鐘長的「序」即將舉行首映。跳出傳統動畫製作模式,沒有龐大的動畫工作室,也沒有投資者一擲千金,《離》靠的是眾人的力量,殺出一條香港動畫新血路。

《離》每一秒有動作的畫面,便要畫十二格原畫,計一計數,一分鐘七百二十格!只是「序」已耗時一年有多。《離》以動畫長片為終極目標,計劃一開始只有三個核心成員—江記、動畫導演李國威與崔嘉曦,資金主要靠網上眾籌。後來不同人陸續「埋班」,現時雲集二、三十位來自不同工作室或是自由身畫師、剪接師、設計師,還有音樂人、作家等等參與,派對愈來愈盛大。

《離》序篇首映以音樂會形式進行,演出單位包括Teenage Riots、蔡世豪及李端嫻(Veegay),江記雀躍地分享:「合作模式好刺激、好好玩,一次製作,踫撞出很多新元素和創意,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我們也渴望透過動畫將如此刺激好玩的事情分享給觀眾。」

當年首條動畫「汨羅篇」便已衝出香港,於日本TBS電視台舉辦的”Digicon6 Asia”奪得Gold Mention。其大紅大綠的「紙紮色」,加上中西混雜的角色設定,為港式cyberpunk畫下新定義。江記指:「每一次人們對香港有強烈感動時,就是眼見有一羣人,為了很純粹的目的,做一些『估你唔到』的事情,無論是抗爭還是文化電影上的創作,那力量很強大。」一眾創作人「瞓身」完成一套給香港的動畫,這本身已足夠寫成一套熱血漫畫。

《離騷幻覺:汨羅篇》已衝出香港,於日本TBS電視台舉辦的"Digicon6 Asia"奪得Gold Mention。
《離騷幻覺:汨羅篇》已衝出香港,於日本TBS電視台舉辦的”Digicon6 Asia”奪得Gold Mention。
《離騷幻覺:刺秦篇》
《離騷幻覺:刺秦篇》

Say No的權利就是創作土壤

談到香港創作,江記深信,要找到出路,必定要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身份:「世界不需要兩個畢加索或王家衛,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特色。別期望有條formula跟住做就可以拯救世界,要首先相信自己做的事是有價值的,先感動到自己,這才是最核心的。」

要如何才找到自己?答案是:不斷投入創作,「像打拳一樣,可能很多拳都落空,也要keep moving。」不過,首先人們要有出拳的自由:「講到尾,自由開放的環境是創作的基礎,要能夠亂講嘢,每個人都覺得發聲是重要的,當發聲變成羣體慾望,人們便會保護這個權利,繼而更多傳媒寫書文化藝術,久而久之形成一個生態。」

正如《Pandaman》第三集的終章,私家偵探張Sir勸止師奶丐幫幫主與政府玉石俱焚,她問:「你相信,呢個城市嘅人?」他回答:「我相信嘅係say no嘅power !丐幫可以證明,即使你係攞住拐杖嘅弱者,面對強權,一樣可以say no !」

動畫前期先構思劇本、人物場景、製作story board,再由畫師分工畫原畫、動畫草圖、勾線、上色、合成,最後做剪接、特效,工序複雜。
動畫前期先構思劇本、人物場景、製作story board,再由畫師分工畫原畫、動畫草圖、勾線、上色、合成,最後做剪接、特效,工序複雜。
江記常說製作動畫如像開派對。《離》班底有數十位來自不同工作室或自由身創作人,加上音樂人、作家等參與,好不熱鬧。
江記常說製作動畫如像開派對。《離》班底有數十位來自不同工作室或自由身創作人,加上音樂人、作家等參與,好不熱鬧。

反問創作的意義

江記說,人類是對未知的世界分外着迷的物種,而未知不一定往外尋,有時候宇宙間最大片未知,正是自己的內心。

疫情期間,他難得慢下來,閒時冥想,做有限度瑜伽。多了時間面對自己,讓他看見不曾認識的面貌和感覺,「現時全世界的人都正在面對很個人的時間,這是宇宙上不常出現的情況。去年的香港,彷彿是大家一起去追尋一個共同夢想,而現在就是回望自己。我們都要找方法去接受一個地方、環境,或只是很微小的自己。」

現正舉行的《蜃樓水月》展覽,展出三條跟河流有關的動畫短片,除去《離騷幻覺》的視覺刺激,三部作品傾向安靜虛空,「希望觀眾來到展覽,可以純粹地存在。」其中一條片中,石獅子、路牌、渡輪等物件在河上漂流,無始無終,情緒隨河水流動。

沉澱下來,他反問自己畫畫的意義,尤其是這時代,做創作為何重要?「很多有意義的事情跟畫畫沒有直接關係,作為創作人,是否有些時候根本無需要用畫畫去表達,又或者作品本身未必是最重要的表達形式?」這些對他而言仍然是一連串問題,但比起作品本身,他愈來愈看重人:「創作欲是溝通的欲望,每個人都有,假如沒有想創作的人與想接受的觀眾,作品不會成事。」

這段時間他也學會放空:「科學家發現當人無所事事的時候,腦袋反而是最活躍的,因那時的思考不是線性,而是彈性的。我們應該多些放空的時間,不應該太勤力,做所有事情都有目的,多信任放鬆時的自己。

展覽《蜃樓水月》展出江記近月創作的三條動畫短片,是創作者的所思所想,也呼應大眾的共同情感。
展覽《蜃樓水月》展出江記近月創作的三條動畫短片,是創作者的所思所想,也呼應大眾的共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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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江記,全名江康泉,從事動漫畫創作,曾出版漫畫包括《大騎劫》( 與智海合著)、《Pandaman》、《丁丁企鵝》等。二○一五年江記與英國樂隊Blur合作推出漫畫《香江模糊記》。動畫《松節油之味》入選二○一五年第二十屆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動畫組及第十六屆日本digicon6 Awards。現正籌備製作科幻動畫《離騷幻覺》。

《蜃樓水月》江康泉錄像展
日期:即日至八月廿三日
地點:Tomorrow Maybe(佐敦彌敦道380號香港
逸東酒店四樓)
查詢:www.tomorrowmaybe.hk

譚志榮、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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