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 LOST 人間失格》 生於未來的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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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LOST 人間失格》 生於未來的太宰治

27.02.2020
永高

如果太宰治活到今天,他還需要為自殺而風塵僕僕嗎?不用了,他只需到武漢走一轉,甚或留守香港,相信已經「功德圓滿」,畢竟他的肺結核本來已無藥可救。不過動畫版《HUMAN LOST人間失格》再殘忍一點,不讓太宰治死得其所,未來世界連自殺也不再成為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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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動畫《HUMAN LOST人間失格》從原著的大正時代華麗轉身躍進數千年後的未來(昭和一一一年),那裏不再有自殺的道德責難,因為自殺已不再可能,無論你在世界任何角落遇上危險,政府都能以高智能定位偵測,然後把你救活,不管是肢體斷掉或內臟潰爛都可以透過高科技醫療系統回復,而且費用全免。如此關顧市民的政府本應羨煞旁人(特別是香港人),不過政府實際目的其實是長期監控,令人民求死不能,不可擅離職守更不得罷工,個個都成為西西弗斯永續奴役,大家生活在一個連死的資格也沒有的都市。

政府全天候監察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確保城市不會有人「失格」成魔。原著中「人間失格」是指黑暗面蠶食內心,令人失去做人資格,葉藏第一次畫的「地獄之馬」正是將這種蠶食內心的具象化;動畫則進一步具象成餓鬼一樣的怪物,人類只要吸食某種新型興奮劑,便會變成駭形魔物,政府立即派出武警羣起攻之。動畫中的葉藏跟原著一樣染上毒癮,「失格」成可毀天滅地的人間魔獸。原著中本來被他惡意中傷致死的小學同學竹一,如今被安排成跟他一起沉淪毒海的同伴,酒肉朋友堀木正雄則變成毒品供應商,三人的命運在未來時空下轉換成另一形式,重演相近而不相同的悲劇,就像二〇〇三年SARS到現今Covid-19,病毒與人的劣根性繼續遺禍人間,令全城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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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未來的葉藏儘管不能自殺,但他依然是我們熟悉的、太宰治筆下的葉藏:不善與人溝通、終日愁眉深鎖、討厭濫情、鄙夷虛偽同時心靈懦弱:「對人類,我始終心懷恐懼,膽顫心驚。」他期望遮掩自己怪物一面、模仿成一個「人」苟存於世,而能達到此一目標的手段,就是依附着發出相同孤獨氣味的女性。原著小說曾出現過咖啡酒館女服務生恒子、與五歲女兒相依為命的未亡人茂子、提供嗎啡的藥房老闆娘,而動畫則聚焦在一位幾近成為葉藏終極救贖、被視作太宰治妻子原型的柊美子身上。這位被譽為信賴的天才,在動畫中既給予葉藏生存希望,同時也成為讓人類壽命突破一百八十歲(羅致光都讚好)的犧牲品。當柊美子從葉藏身邊消失,就像原著中她被污辱後,二人建立不可逾越的隔閡,世界從此分崩離析,失格一發不可收拾。

過往曾出現過不少以《人間失格》為藍本的改編動漫,但要數最人才濟濟,這齣為紀念太宰治誕辰一百一十年而創作的《HUMAN LOST人間失格》動畫無出其右:負責監修的本廣克行過去曾製作大熱動畫《PSYCHO-PASS》、動畫改編真人電影《亞人》;編劇冲方丁曾撰寫《殼中少女》、《攻殼機動隊 ARISE》並榮獲「日本SF大獎」;監督木崎文智在Netflix上的《爆炸頭武士》以擅畫血腥決鬥的強烈風格備受好評。另外動畫還找來宮野真守、花澤香菜、櫻井孝宏等星級人馬配音,動畫迷只要聽到上述名字都一定心花怒放,願意不分就裏蒙眼入場(聲優在ACG界魅力沒法擋)……但作品的整體表現又是否足以滿足每一位動畫迷,甚至熱愛太宰治文學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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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LOST人間失格》並非一套單純改編作品,而是將故事推倒重來,在既有角色的內心世界中建構一個全新的命運安排。原著着重內心描寫,故事沒有伏線,動畫卻將厭世葉藏的內心世界牽扯到整個地球的安危,結果是故事結構和世界觀讓人目不暇給,角色重塑不失原有性格靈魂,像葉藏兒時玩伴竹一擴展成出生入死夥伴、荼毒葉藏的摰友堀木在製作興奮劑背後有更遠大將社會推倒重來的理念……這些改動都讓人感到創作者為經典注入新生命的企圖。只是在努力改編故事的同時,太多學術專有名詞讓人跟不上節奏同時略嫌堆砌,畫面表現上運用大量電腦特技企圖讓整個未來世界更Cyber Punk,結果卻適得其反,流麗卻沒有手繪畫的人氣與靈動,角色表情木獨生硬,世界靜止了無生氣,多場本應緊張刺激的公路競速追逐以至最後魔物大戰都彷彿死氣沉沉,借用原著中葉藏批評自己畫作的一句話,就是「像花紙工藝般平面,不夠立體。」

生於未來的太宰治,非但不能自殺,更要背負人類命運開拓更遙遠的未來。動畫中葉藏吶喊:「我不要,這一切都與我無關!」堀木反駁:「那麼你盼望的又是什麼?你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招致不如所願的未來啊!」從幻想未來回到殘酷現實,我們盼望的又是什麼?其實很簡單:從政者不失格,人間重拾安穩。但生於亂世,即使自身沒有行差踏錯,不如所願的未來依然臨到我們身上……只好模仿着太宰治說一句:生而為(二〇二〇年的香港)人,我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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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永高,傳媒工作者,認為錢鍾書最Mean「文憑是阿當的樹葉,可以遮羞包醜」;韓寒最有道理「聽過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太宰治最一錘定音「虧你啊!好意思談什麼感想!」

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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