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孟暉
熱門文章
孟暉
食藝談

紅櫻降紫宸

166
23.05.2019

白居易有一首詩,題目很長,名為《與沈、楊二舍人閣老同食敕賜櫻桃,玩物感恩,因成十四韻》,起句曰:「清曉趨丹禁,紅櫻降紫宸。」後世讀者可能不太明白在說什麼,其實,是講唐代京城官員特別喜歡的一項福利:早朝結束的時候被賜與櫻桃。

唐朝開元年間,國力強盛,海內安定,公私皆富,於是玄宗皇帝決定給官員們適當增進福利,提供工作餐。這一頓工作餐安排在早朝結束之後,實際上是一頓豐盛的早餐,據記載,每次早朝的尾聲,都有由太監充任的宮使在上面大聲宣布:皇上賜食!文武大臣則在下面一起恭拜謝恩。然後,就在兩邊的長長廊房裏擺上一張張長案,文臣武將各自圍案而坐,集體大吃早餐,叫做「廊餐」,那場面一定相當壯觀。

唐代的朝廷工作餐精美可口,隨着時令變化而更換功能表,給百官提供應季的時鮮。春夏之交時,御苑內新摘的櫻桃果便是最受歡迎的口福之一,白居易的詩作正是描寫他與同事們的親身經歷,大清早趕去皇城上朝,結果當天的廊餐裏包括了櫻桃,特別開心。另一位唐代詩人張籍有一首《朝日敕賜百官櫻桃》詩,寫得更為詳細:

「捧盤小吏初宣敕,當殿群臣共拜恩。日色遙分門下坐,露香才出禁中園。」

詩中交代,賜櫻桃還有個簡單儀式,早朝結束時,由小太監們捧着一盤盤櫻桃來到殿階上,排排站立好,一起高聲宣布皇帝賞賜的口諭,站在殿庭裏的羣臣聽到後要一齊拜謝君恩。然後,大家回歸廊房裏就坐,待小太監們把櫻桃送來,便開吃。皇帝賜的櫻桃可不一般,出自禁苑裏精心栽培的名貴品種,輕易嘗不到!

大臣進皇城,僕人並不能跟着,所以他們此時身邊沒有僕人伺候,要自己動手,按照當時民間吃櫻桃的習慣,把甜裏酸的櫻桃一個個剖開,挖去果核,放在碗裏。御禦膳房還周到地送來了蔗漿,也就是甘蔗經熬煉形成的濃縮糖漿。這種蔗漿平時貯存在皇家冰井裏,冷凍得透涼,此時盛在銀盃之內,由官員們依個人口味輕重,自行舀取。把蔗漿澆到剖開的櫻桃上,就做成了唐代的時令名吃「蔗漿櫻桃」,舀上一勺放入嘴中,哎呀,齒頰間甜、酸、冰齊齊襲來,好不爽快!

遵循農業社會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規則,古代的早朝真的開場很早,結束時一般在7點左右,此時天亮不久,太陽的光芒開始普照天地,也灑在皇城的殿瓦上,所以張籍詩中提到「日色遙分」。一大早,穿着正式官服、打扮得端端正正的大臣們成羣圍坐,一起吃自助的櫻桃甜品,真是「反差萌」呢。 

延伸閱讀
熱門搜尋
袁國勇 出版自由 展覽 環保 食譜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wp-content/uploads/2019/05/孟暉-150x150.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