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時代裏聽歌的人 樂迷Louis+ Jeffery從香港音樂得到力量 「唔識Serrini、唔識林家謙就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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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時代裏聽歌的人 樂迷Louis+ Jeffery從香港音樂得到力量 「唔識Serrini、唔識林家謙就唔型」

22.03.2021
梁俊棋,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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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迷是音樂人的知音,也是支持音樂產業成長的基石。沒有樂迷,音樂人的創作,音樂產業的發展也自然衰疲。樂迷並不神聖,亦不神秘。你我都是誰的樂迷,聽着他或她的歌長大,受某首歌感動而釋放了壓抑的情緒,甚或了解自己多一點。

用心聆聽香港音樂的樂迷察覺到,近年本地樂壇起了一些變化。和兩位關心香港樂壇的樂迷交談,會發現:在這時代,聽歌是一件認真事。樂迷可以被動地從歌曲裏吸收生活的養分,也可試主動發表意見,推動想看見成真的方向。

Louis:從廣東歌得到力量

「叫世界來漩渦 很想 起美好/偏捲起暗黑 離合聚散 散到心內/依樣存在 而存在太難 流淚太應該」,問九十後樂迷Louis Lee,一首近期最觸動到他的歌,他第一時間想起泳兒的〈所有遺失的東西〉。他思索片刻,一字不漏地背出周耀輝所寫的歌詞。歌詞是進入歌曲世界的最直接路徑,許多廣東歌聽眾都會着重歌詞內容,Louis亦是。成長過程中,Louis從廣東歌的歌詞,得到了知性和情感上的力量,助他探索自身的身份認同;代入詞中主角,聽歌手唱出心聲,也讓難解的情感找到了出口。廣東歌的力量在近兩年令人不安困頓的時期尤其重要。「這個力量,不只是我個人的,更有機會是集體的力量。」所以Louis不時會在社交媒體分享歌曲,憑歌寄意,藉歌詞和朋友共勉同行。

Louis說,香港音樂陪伴自己摸索身份。
Louis說,香港音樂陪伴自己摸索身份。

陪伴自己摸索身份

Louis小時候聽的廣東歌,總是受家姊的口味影響,初接觸的是容祖兒、衛蘭和Twins等歌手,沒有特別的個人喜好。到了二○一二年,Louis經歷過青春期的內心反覆,終於確立到自己的同性戀性傾向,同年,黃耀明(明哥)和何韻詩相繼公開「出櫃」,Louis也因此有興趣找他們的歌來聽,去他們的演唱會。「我人生第一次看演唱會是何韻詩一三年的《Memento》,她come out後第一個演出,然後一四年看明哥的《太平山下》。」看着台上的他們,他彷彿也看見自己,「有時都覺得他們和我自己發掘自己身份認同的軌迹很相似。」

「未必首首歌都夾到同志身份,」Louis追溯他與廣東歌的情感記憶,「但明哥和何韻詩的歌是較容易更有感情。」達明一派的〈禁色〉、何韻詩的〈露絲瑪莉〉、〈再見露絲瑪莉〉、〈勞斯萊斯〉,這些描繪同志心理的歌曲讓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中)Louis強調,「明哥(黃耀明)是信仰」,不可取替。圖為Louis在簽名會找「明哥」合照。
Louis強調,「明哥(黃耀明)是信仰」,不可取替。圖為Louis在簽名會找「明哥」合照。

破除黃金年代的迷思

後來Louis在同志酒吧工作,因酒吧設有卡拉OK,他常聽着客人唱不同年代的廣東歌,因而培養了聽歌的興趣。從前未聽過的舊歌,他當作新歌來聽,然後認識了關淑怡、林憶蓮等上一代傳奇。他短暫有過「香港樂壇的黃金年代已經逝去」的感受,但很快自覺:「其實有很多歌可以聽,只看你有沒有心機找。」而且,新歌舊歌,「各有各的好聽」。

他現在欣賞的歌手,多是橫跨幾個世代的唱作人。「明哥肯定係世界第一!」Louis笑說,「之後就真係林家謙。」他像怕忘了誰般,逐一提起了鄧小巧、陳健安、陳蕾、My Little Airport,還有男團MIRROR成員Anson Lo、Anson Kong和阿Jer等人。看重歌詞的Louis,又要表達他對周耀輝、林夕、Oscar、T-REXX、王樂儀等填詞人的喜愛。

為了追貼樂壇最新動態,Louis有空便會聽商台DJ Colin的節目、看最新派台歌歌單,上網找新歌聽。他聽得出,這兩年香港樂壇正在轉變,主流與非主流的定義不再分明之餘,「很多歌都有社會面向」,細味歌詞和MV,更可發現愈來愈多光明正大討論性別議題的廣東歌,不似以前般隱晦含蓄。

(左)林家謙的專輯《Major in minor》。當初推出時Louis一手買了八隻,給自己,也幫朋友買。 (右)即使去年疫情爆發,Louis亦把握機會看了兩場達明一派《REPLAY 神經/意難平》演唱會。
(左)林家謙的專輯《Major in minor》。當初推出時Louis一手買了八隻,給自己,也幫朋友買。
(右)即使去年疫情爆發,Louis亦把握機會看了兩場達明一派《REPLAY 神經/意難平》演唱會。

聽歌是認真事

香港樂壇有所進步,但其生態仍非最理想。即使電視台電台意識到時移世易,不可只播大唱片公司歌曲,也嘗試吸納獨立創作人,但各大台商業利益取向仍然明顯、大唱片公司仍有壓倒的影響力,「相對是叱咤和港台最沒有獨家村的感覺。」Louis認為。Louis調整自己看待樂壇的心態。他不視某台等於樂壇全部,獎項也不代表一切,音樂的價值在於音樂本身。他期待廣東歌會日益多元化,具體而言,會有更多像黃偉文填詞的〈你唔愛我啦〉、以純廣東話填詞的歌,以及更多高質素的快歌。

作為樂迷,會為香港樂壇設想,想像廣東歌的未來,只因,聽着以共同語言演唱的歌,零碎的個體樂迷,也會集結在一起,找到彼此。「聽歌都是一樣很認真,但排解到感情的事情。」Louis肯定地說。

Jeffery:網絡年代的前線樂迷

視聽歌為認真事的,不只得Louis,還有大學生樂迷Jeffery Ip。訪問Jeffery當天,他身穿的T-shirt,上有六隻紅色大字,「音樂使人自由」。Jeffery也的而且確如此相信。「整個環境都是那麼壓迫的時候,就是在聽歌那段時間,你才有自由去interpret、用心靈感受首歌,這是真正放鬆而自由的過程。」他續說,「對於音樂人來講,創作音樂都是令人自由的過程,作品由零到推出,彰顯自己的一些價值、想表達的東西。」

正因為他相信,所以也身體力行,支持香港樂壇。買碟、睇show以外,他更試在課餘時間,自辦推廣本地音樂的網絡專頁,期盼未來香港樂壇可讓「不同年齡階層的人都重新投入聽香港音樂,而他們都在香港音樂裏找到自己的歸宿和認同。」

大學生樂迷Jeffrey,辦自媒體《The Choice》,討論香港音樂。
大學生樂迷Jeffery,辦自媒體《The Choice》,討論香港音樂。

聽音樂的責任

陳奕迅二○一二年的《…3mm》專輯,是Jeffery人生買的第一張唱片,專輯中的主打歌〈重口味〉仿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曲風,把那時候剛升上初中的他吸引着。「那些歲數正值青春期,是會自己發掘東西的階段,就開始聽歌。」他為了訪問特地帶來十多張近年購入的唱片,有他喜歡的RubberBand,也有陳健安、YoungQueenz的。

隨着成長,他不同階段聽不同的音樂,對廣東歌的感受亦一直變化。「以前的想法是,『廣東歌代表我』,是代表我的心情。」升上大學,廣東歌宣洩情緒的功能不減,但修讀了政治,看過張鐵志的著作《聲音與憤怒》,讓他不再只在意歌曲本身,更會思考,「歌手想藉專輯表達的信息,甚至音樂文化產業對自己的意義。」

醉心香港音樂的他,會聽舊歌,理解本地的音樂發展。「以前大家都說(香港樂壇)很風光,如何風光?那時的歌是怎樣的?都想了解。」他也每日逼自己聽香港和外國的新音樂,了解本地與世界的差異,而後者又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地方。「某部分屬自己興趣,某部分可能是少許責任。責任在於,如果我們想幫這個地方的音樂,每日行多步,想多步都是我們的責任。」

樂迷Jeffrey Ip現讀大學五年級生,課餘時間會經營音樂專頁《The Choice》。
樂迷Jeffery Ip現讀大學五年級生,課餘時間會經營音樂專頁《The Choice》。

樂迷看樂壇轉變

Jeffery把他對本地音樂的想法, 記在他在社交網絡開設的專頁《The Choice》上—他稱其為「自媒體」(個人經營的媒體平台)。這類自媒體近年在Instagram興起,關於香港音樂的活躍自媒體至少都有幾十個,或推介新人新曲,或分析歌詞,或撰寫樂評,是新一代樂迷主動參與樂壇的方式之一。

「Internet令到樂迷的影響力大了。」包括Jeffery在內,現今樂迷會透過Instagram、Clubhouse等網絡平台踴躍發表己見,與音樂人直接互相交流。這拉近了音樂人與樂迷之間的距離,使音樂人聽到聽眾的第一身感受,繼而精進自己的創作,推動樂壇整體進步。而Jeffery的專頁,是在去年五月開始定期更新,分享香港音樂資訊。算是受惠於疫情下的線上上課安排,他多了發展個人興趣的餘暇。但經營自媒體也不只是興趣,更是出於想扶助總被指「已死」的香港樂壇,「這是自己地方的事情,所以會想去捍衞。」

如「樂壇已死」這般的武斷論調,他當然不認同。「很多時有人說樂壇已死,又或就死,是還在以舊的思維,比較賺得不夠多錢、商業性質不夠重,不夠popular。」但他看見樂壇的另一面:音樂類型風格變得多元,呼應到大眾的真實心聲、吸引到樂迷重新關注本地音樂。「約兩年前,我開始多留意(香港音樂)時,朋友都搭不到嘴,現在人們可能知道我做什麼,都會主動叫我介紹,人們興趣好似多了。」Jeffery更形容,現在年輕人之間,「唔識Serrini、唔識林家謙,就唔夠型。」就像以前不懂K-pop就不夠「潮」一樣。

RubberBand是Jeffrey鍾愛的香港樂隊,收藏很多張他們的專輯。
RubberBand是Jefferey鍾愛的香港樂隊,收藏很多張他們的專輯。

香港與她的音樂

樂壇好似朝着好的方向變化,但Jeffery也有些隱憂。廣東歌重獲本地歌迷關注是好事,但太過聚焦「廣東歌」,或有可能忽視了香港音樂非主流類型、音樂產業的其他發展。他提倡,「以香港為本體審視自己的音樂,不要單純用語言規限『香港』兩個字,香港這個地方中西文化交會,捍衞廣東話是partof it,是重要的,但如果限死了,就會令自己的可能性更細。尤其是現在我們常講不夠錢、不夠exposure,不是應該更開放容納更多英文、純音樂的創作嗎?他們都可以是香港的代表。」

一個百花齊放的樂壇能夠成真,還是取決於樂迷的態度。「多些鼓勵,少些吝嗇。」Jeffery想香港的樂迷,都可以多買碟、多睇show。只有樂迷願意付出支持,記載這個城市的一點一滴,香港音樂就會永續下去,「對我來講,就是證明香港這個地方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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