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極樂品種》為了安全,帶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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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極樂品種》為了安全,帶來危機

04.06.2020
鄭政恆

自從戲院重開,五、六月之間並沒有新的荷里活大製作雄霸市場,一些相對偏鋒一點的製作,也有上映甚至脫穎而出的機會,其中一部佳作就是《極樂品種》(Little Joe)。

《極樂品種》是英語電影,由奧地利女導演謝茜嘉侯斯娜(Jessica Hausner)執導。女主角艾蜜莉碧崔(Emily Beecha),更憑本片的演出,奪得康城影展最佳女主角獎。

《極樂品種》的故事奇特,起初觀眾會覺得節奏平緩,但正因為開首部分淡然處之,繼後的發展才出其不意,也留下再三思索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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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艾蜜莉碧崔飾演一位植物學家愛麗絲,她和她的團隊研究出基因改造的奇花,這種花像小孩子一樣,需要照顧和關愛,倒過來花又會為主人帶來快樂和幸福感。然而,這種花是不能生長下一代的。

愛麗絲和她對花敏感的丈夫離異,獨力照顧正處於青春期的兒子Joe。愛麗絲將花命名為Little Joe,更私自帶了一朵花回家養殖。

引子之後,就是連鎖的種種變化:Little Joe在家,散佈花粉,改變了Joe的性情,但觀眾開始時不清楚是因為花粉,還是由於Joe的青春期成長階段。而在溫室中,Little Joe的花粉,就改變了愛麗絲同事Chris,Chris對愛麗絲充滿愛意,但愛麗絲並無反應。花粉也令愛麗絲同事Bella的狗性情大變,這些變化,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後頭。

最先發現Little Joe有問題的是Bella,她力主花粉為了安全與生存,改變人的心智。她將想法告訴愛麗絲,愛麗絲也半信半疑,而危機已迫在眉睫,Bella甚至懷疑「被自殺」,愛麗絲快要沒有機會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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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品種》的劇情設計相當優秀,電影以基因改造的花和花粉散播為題材,而花帶來重大的全球人類危機,這是影片科幻的一面。愛麗絲和她成長中的孩子關係,這是影片關於家庭的一面。愛麗絲與Chris的感情,甚至Joe和女同學Selma的關係,這是影片關於愛情的一面。愛麗絲研究花對人類的轉變,又不時要看心理醫生,這是影片心理懸疑的一面。

《極樂品種》將上述元素融會貫通,並不受單一類型與解讀方向囿限,就如天女散花般帶來無數可能。

電影的音樂也十分吸引,謝茜嘉侯斯娜運用了已故日本作曲家伊藤貞司的作品,為《極樂品種》加深了突兀感、疏離感與異國情調。伊藤貞司是美國實驗電影導演瑪雅黛倫(Maya Deren)的丈夫,更為瑪雅黛倫的力作《午後的羅網》(Meshes of the Afternoon)配樂。伊藤貞司的音樂也為《極樂品種》加強了實驗感,以至與瑪雅黛倫的前衞電影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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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品種》的重心是一連串社會倫理議題,例如基因改造的奇花,扭曲了自然事物的本性,更將人的性格,置入植物的性格,表面上研究者有愛的動機,也是為了世界更美好,但科技也帶來隱患,甚至出現難以預料的後果,這些都直指基因工程帶來的後患。

另外,溫室與實驗室就一如微型的社會結構,由於奇花的指使,人人不由自主,甚至成為罪惡的共犯。清醒的人了解真相感到痛苦,甚或被自殺,令人聯想到魯迅《吶喊》自序中提到的鐵屋子比喻:鐵屋無窗戶,難以破毀,裏面的人熟睡了,但有清醒的幾個人,他們面對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這是絕望,但也不能說沒有毀壞鐵屋的希望。

鐵屋就是溫室與實驗室,清醒的人就是愛麗絲與Bella,當然我們也不難聯想到當下的社會,鐵屋也是香港,清醒的人也是我們⋯⋯

奇花為了自身的安全,就改變人的心智,改腦換心,帶來危機,但也不能說沒有希望。畢竟,就正如魯迅所說,「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作者簡介

鄭政恆,文化評論人。著有《字與光:文學改編電影談》、散文集《記憶散步》、詩集三本。二〇一三年獲得香港藝術發展獎年度最佳藝術家獎(藝術評論)。二〇一五年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

鄭政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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