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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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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3.2019
周耀恩、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一張桌子,一個世界。工匠低頭不語,掐、填、攢、焊;聽着金屬觸碰的聲音,銼、捶、擠、鑲,桌前默想是一種堅定,這種堅持到底是內心煥發的一種美麗。

我們定期走訪工藝師的桌子,布幕背後尋覓那正在消失的傳統技藝,從高空角度重新檢視被世界遺忘的一羣,發現新一代年輕人對工藝的堅愛,心中燒旺了的一團火,他們的桌子雖小,但世界很大。

痕跡斑駁的工作枱,交織着工藝師吳施如的時間與汗水。
痕跡斑駁的工作枱,交織着工藝師吳施如的時間與汗水。

年輕金工師的老靈魂

走進吳施如的工作室,看見她的金工枱飽經風霜,枱面殘舊又骯髒、佈滿深深的切割痕迹,油漆亦開始脫落,至少有五十年歷史,卻意外地十分牢固。這張枱是她從退休老師傅收集得來,她說拿後發現抽屜中有幾顆鑽石,和兩個鐵鏽的舊煙盒。每道痕迹印證着打金行業的興盛,和盛載老師傅對金工的堅持。她得到這張工作枱如獲至寶,但當收集愈多時,開始意識到這行業逐漸式微。在數年前,香港唯一一間手造金工枱的老店,亦結業了。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香港依靠一雙手工作的行業,如製衣、金工行業曾十分蓬勃。在九十年代末工廠北移,經濟模式開始轉型為零售服務,需要手的行業日漸衰落。在雙重的打擊下,時代巨輪捲走了手造行業,即使有些老店仍在,沒有新血入行,青黃不接,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其實我一直想用手來搵食,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今年廿七歲的吳施如內心卻住着一顆老靈魂,以堅定的語氣道出對「搵食」的期盼。吳施如四年前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的視覺藝術科,選修繪畫、珠寶首飾和攝影科目。從小她對珠寶、鑽石首飾不感興趣,嫌其老套又毫無設計感。大學三年的金工課程中,主要訓練她一切以創意行先,例如做一隻戒指可以不像戒指,和學習基本的銼、磨、燒、焊技巧。她笑言自己「個腦快過隻手」,畢業後她選擇投身打金行業發展,但那皮毛的技術不足以應付。後來參加了VTC為期三年的學徒訓練計劃,她被安排到大公司跟老師傅學習製作和修理傳統珠寶,深造金工技術。一星期工作五天,朝9晚6,除了學習還得當打雜,薪金只得9500元。究竟是愛還是責任,讓她堅持下去呢?

吳施如一星期有三天待在工作室,練習金工技術和研發新作品。
吳施如一星期有三天待在工作室,練習金工技術和研發新作品。

傳統與創意融合

簿中是珠寶首飾常見的款式,吳施如當學徒的首一個月,用一毫子不斷練習,直至熟練為止。
簿中是珠寶首飾常見的款式,吳施如當學徒的首一個月,用一毫子不斷練習,直至熟練為止。

「原本我是打算學完,拍拍屁股便走,但做下去卻有一種使命感。」當學徒時,老師傅教授如何以最快但最好地做出一隻戒指,使用工具的正確方法。她回看大學時做的戒指,才發現金屬太薄,會容易變形和刮手,感覺低級。經過正規訓練下,現在做的作品完整度大大提升,她重做的版本戒指加厚了,線條圓潤,漸成氣候。她開始欣賞傳統工藝之美,發現傳統工藝亦有可取之處,例如做鑲嵌寶石的爪,需配合不同形狀的寶石,講究準繩度,不然寶石會掉下,和幾近無人識做的「擺胚」技術。

擺胚是將零碎的飾物部件組合,先將零件固定在泥膠上。
擺胚是將零碎的飾物部件組合,先將零件固定在泥膠上。
倒入石膏定形。
倒入石膏定形。
待乾後脫模取出零件。
待乾後脫模取出零件。
再用焊片連接,完美的擺胚是讓人看不見接駁位。
再用焊片連接,完美的擺胚是讓人看不見接駁位。
擺胚的成品,可製成胸針或作為珠寶首飾的部件。
擺胚的成品,可製成胸針或作為珠寶首飾的部件。

「我覺得工藝精神是追求完美,而且會隨着時代而變化,之前是講求完美對稱、流暢線條;現在的完美是在於手做的質感,比較人性。」老師傅只考慮成品有沒有瑕疵、結構和焊接位,反而她在意金工的功能性、美感與藝術上取得平衡,傳統與創意融合,強調身體和金屬的關係。她將大學時的作品加入鑲嵌技術,延伸出新系列─”Keep it”。這隻戒指並沒有鑲牢鑽石,要戴上手指才能鎖緊,是一隻不可除下的戒指。鑽石代表承諾,意指承諾不應輕易放下。另一個作品是兩隻戒指中連着一條橡筋。我有點不明所以,她便將兩隻戒指分別套在母指與食指,把小紙炮放在橡筋上,一同拉起,發射。她表示自己作品是介乎art piece與商品之間,刻意隱藏功能性,留待大家發掘。

由大學時期再結合傳統工藝,延伸出的系列"Keep it"。這個是客人特別訂造的款式,只依靠焊接的純銀金屬條支撐着鑽石,$960/隻、$1800/對。
由大學時期再結合傳統工藝,延伸出的系列”Keep it”。這個是客人特別訂造的款式,只依靠焊接的純銀金屬條支撐着鑽石,$960/隻、$1800/對。
作品"Flat and sharp"用黃銅製成。這隻戒指看似平面,當戴上去,中間的銅塊便會懸浮,強調身體與金屬之間的關係。
作品”Flat and sharp”用黃銅製成。這隻戒指看似平面,當戴上去,中間的銅塊便會懸浮,強調身體與金屬之間的關係。
吳施如的作品本身不多,以自己出發,偏向art piece。這隻戒指名為"Serect weapon",靈感來自小時候的玩意。
吳施如的作品本身不多,以自己出發,偏向art piece。這隻戒指名為”Serect weapon”,靈感來自小時候的玩意。

現時吳施如身兼學徒、大學持續進修學院的金工導師和開設金工workshop,算是全天候對着金工,但分配給做作品的時間不多。「金工是要慢工出細貨,但選擇了只能接受,我會限定自己在留在工作室每日至少四小時。」看到她對金工的喜愛,還是忍不住提醒行業開始式微那殘酷事實,但她很樂觀地說:「現時出現的是斷層,師傅着我好好學習,等老一輩過身,那時便有市場了。其實我的願望是很卑微,將來只有一個地方,不用交租,我日夜做自己喜歡的首飾和鑲石便足夠。」工作室共有五張老師傅的金工枱,她捨不得將它們棄置於堆填區中,見一張收一張。但香港空間有限,總不能把全部收集回來,或許這舉動,某程度是盡自己能力把工藝承傳下去吧。

周耀恩、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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