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律師都識睇風水?林洋鋐:因為女兒,我改變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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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律師都識睇風水?林洋鋐:因為女兒,我改變了我的名字

站在電梯大堂,兩邊盡頭各有一個門口,到底哪邊才是正門?靠直覺步向左邊,玻璃門後有張茶几,一尊神像端坐桌上,旁邊有一支酒精搓手液,想必是選對了。

 風水有情 宜曲不宜直

「律師只是我表面的工作。」林洋鋐打趣說。「我懂得玄學,以前還會幫人睇風水,現在太忙,只用來傍身,門口的神像是呂祖。」說起風水,林洋鋐出口成文。山管丁,水管財,水來即財來,香港的水從西向東流,西環是發財之地,過了太古城,都是流走的水。維港兩岸風水好,「填海愈填愈直,填到似坑渠就死得,風水環抱才有情。」

林洋鋐本名林耀強,人稱「小強」。八九民運,他是學聯主席。登記做律師之前,他才改名。律師樓開業,他特意花費十多萬元,只是為了做多一個大門,然後,每三年就換一次門口,當自己「搬」了公司,就連一家人的住所,也是每三年搬一次。大費周章,只是為了應對流年運勢。「我不是一般迷信,係好Q迷信。」

一九九八年,女兒出生,他第一次接觸風水。為了女兒,他學懂分辨神醫與神棍;為了女兒,他自學風水玄學;為了女兒,他甚至改掉名字。

「如果人生在世是為了學習,女兒就是我的老師。」林洋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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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超人  希望世界更好

自小喜歡超人,就算拯救不了地球,林洋鋐都希望自己的付出可以「令世界好一點」。投身社運,八九六四在天安門聲援學生,林洋鋐看着中槍的工人在自己懷中死去,見證北京的學生捨命護送他與一眾香港人離開。回港後,懷憂喪志,索性從商賺錢;賺夠了,可以任性,賣樓讀法律。畢業後,機緣巧合加入政府,可惜性格不合,未夠兩年,擲筆辭職。適逢太太的家庭生意出現困難,林洋鋐二話不說,接手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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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林洋鋐都是率性而為,缺錢才找工作,「我是一個survivor,大家唔帶錢落灣仔鬥碌一圈,我相信自己點都長命過你。」但是,接手經營太太的家庭生意後,他再也不能隨時拂袖而去。「專心工作,堅毅處事,這些基本的人生技能,我是在那幾年才學會。」

不久,林洋鋐的女兒出生,完全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手術牀上的兩歲女兒

兩歲那一年,林洋鋐的女兒要接受一個大手術。那一天,早上八點未到,女兒已經躺在手術牀上,準備接受麻醉。緊緊捉住女兒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簾緩緩垂下,林洋鋐忍不住開始哭。那天在醫院呆了十二小時,他一直哭個不停。晚上八點,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醫生護士推出病牀,女兒身上插滿喉管,大腿裝上一個半身長的石膏,保護做完手術的髖關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親人躺在病牀。」林洋鋐說:「我自覺是一個survior,沒有事情可以難倒我。但是,原來看見親人在病牀上,感覺是如此無助。」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陪伴。無數個晚上,林洋鋐都是在醫院度過,伴在女兒牀邊。

「那個石膏,跟着女兒足足半年。」

六歲  傳來噩耗

六歲那一年,女兒確診患上肌肉萎縮症。「疾病不能根治。病人通常在十多歲要開始用輪椅,壽命長短視乎心肺功能有沒有受肌肉萎縮影響。」醫生語畢,一片死寂。除了沉默,林洋鋐與太太不懂得該如何應對。

回到家中,二人滿腦子都是末日般的想法:女兒以後都要有人照顧;女兒不能像正常人生活;女兒很快離開這個世界……他們哭了不知多久,哭乾眼淚之後,終於看清現實──如何讓女兒接受這一切?

小孩子初學步行之時,總會失平衡。跌倒時,如果大人笑,孩子也會跟着笑,大人擔心,孩子才會跟着害怕。「如果我與太太接受不到這個現實,那麼,我們又如何能教導女兒,就算患病也可以像平常人一樣享受生活?」

那一天之後,林洋鋐遇見每一個人,都會講一次女兒的病情。就算是第一次認識的朋友,他都會照講,就像講起自己的職業一樣平常。起初幾百次,一講就哭,哭得不能自已。「今日我再同你講,講過冇一千次都八九百次,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眼前的林洋鋐不再落淚,只是,為人父親,依然一度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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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女兒感到驕傲

十歲之前,女兒因為肌肉平衡力欠佳,每年都因為跌穿頭要縫一次針。有一次,林洋鋐對太太說,不如買個頭盔給女兒用,不就不怕跌倒了嗎?太太白了他一眼,女兒戴頭盔上學只會被取笑。林洋鋐與太太一直努力讓女兒活得像個平常人,堅持讓她入讀普通小學。有一年暑假,學校安排了外國交流團,女兒當然想去,但是二人擔心:女兒連日常自理都未能做到,該如何是好?二人與班主任商量之後,決定隨隊出發,悄悄守候在女兒的酒店附近。「我們真的想讓女兒知道,就算患病,也可以享受自己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直以來,就算走得慢,女兒依然堅持靠自己。直到去年暑假,二十一歲的女兒要去澳洲做交換生,才第一次接受用輪椅。回港後,她也終於明白,就算坐在輪椅上比別人矮了一截,並不代表她有所不同。反修例運動爆發之時,因為身體狀況不宜上街,女兒轉做「鍵盤戰士」。不知多少次,林洋鋐深夜離家去警署保釋被捕人士,天亮回家,看見女兒仍在做文宣和翻譯。「我知道,女兒做到多少都會盡力做。如果不是患病,我相信她會走上前線。」

作為義務律師,見過許多示威者嚴重受傷,假如女兒真的要上前線,他會否阻止?「當年六四,在天安門廣場上,我同樣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離開。為人父親,我唯有跟她一起出去。女兒願意為了更大的目標和理想付出,就算出事,我都會為她驕傲。」

女兒是爸爸的老師

律師樓開業至今,林洋鋐主力處理各種意外賠償的民事訴訟,特別是工傷和索償,坊間都稱他為「人權律師」,但林洋鋐每一次都澄清,自己只是「街坊律師」。他與一眾同事風雨不改,每一至兩星期就去社區做義務法律諮詢,地點通常都是屯門、元朗和天水圍。他的當事人,大多是比較基層的街坊或勞工,不少是法援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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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洋鋐一直教導同事,每一次都一定要用心聽完求助人的故事。「經歷過女兒的不幸,我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處境。知道有人願意聆聽,他們就會知道有人願意幫忙。」

能夠為別人的人生帶來改變,是一種祝福。「如果人生在世是為了學習,女兒就是我的老師。」林洋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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