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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專欄:林中睡美人

12.12.2019
《林中睡美人》封面 睡美人清溪濯足
《林中睡美人》封底 黑魔后有稜有角
修長纖麗的睡公主
林中小屋
溫馨的紅衣花神,綠衣牧神,和藍衣朗神
書中對頁攤開全貎沉睡中的皇宮
書中對頁攤開全貌貎魔后妖堡

失去了的樂園才是真正的樂園。

──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

歡樂時光懷舊情

小時候在九龍城的國際戲院看早場美高梅卡通短片;才剛踏入一片黑潻之中,遮蔽銀幕的布幔升起,在場的小朋友隨即拍掌歡呼。那情景只有叫我感悟到今天小孩擁有過多的玩具只是另一種貧乏。銀幕上藍色的海浪拍打黃色的沙灘,沙灘上的湯與謝利各自嬉戲,眼看很快就要打架了。但是吸引我的不是戲劇性的衝突,而是那片透明瑰麗流動的色彩,完全把我的視野霸佔征服。回家後和哥哥合作,用毛筆在四方玻璃片上細細描繪,再用小電燈膽和木板做成的一部最原始的放映機將之投射在黑暗中的牆上。那牆上居然浮現了挺胸凸肚的米奇老鼠。那可真是魔幻的一刻。在往後的日子裏看了無數的電影,甚至自己也試過攝製超八短片,卻無論如何再也不能重拾童年回憶中的興奮和愉悅。像近年來,竟又出現了錄影帶卡通懷舊潮,只因為如今經濟獨立的成年人是看錄影帶長大的一代,因此他們寧願捨棄藍光碟而不惜出高價收購初版的迪士尼卡通錄影帶;那自然是不可理喻的感情用事,只希望憑舊物重喚消逝的快樂時光,正如我家中的和路迪士尼卡通畫冊,不外乎是一次又一次的往事追憶的嘗試罷了。只因為眼前的東西再好,也及不上那已經失去了的。有人相信,假如真正喜歡一樣事物,始終能夠得手,正所謂物歸所好;怕只怕得手之後卻發現並不是那一回事。因此我們永遠活在追尋和希望之間的那一片四度空間。

流動畫面轉寧靜

Pierre Lambert自1995年開始出版了一系列和路迪斯尼卡通畫冊,計有《木偶奇遇記》(Pinocchio,1995年出版)、《米奇老鼠》(Mickey Mouse,1998年出版)、《雪姑七友》(Blanche Neige,2000年出版)、《森林奇遇記》(Le Livre de la Jungle,2009年出版)、和《睡公主》(La Belle au Bois Dormant,2013年出版)。這五本畫冊都是巨型畫冊:13吋X13吋,而且是法文版,只有《木偶奇遇記》和《米奇老鼠》出過英文版。《木偶奇遇記》在2016年再出新的增訂版,更為巨型:17吋半X17吋半。另外還有一本《小鹿斑比》,書型較小。今天只談《睡公主》。這畫冊的原來法文題目是La Belle Au Bois Dormant,意即《林中睡美人》,亦即是Charles Perrault原著的題目。

雖然說《林中睡美人》是巨型畫冊,Pierre Lambert在一個座談會中表示這本書還是不夠大,還不足以表達《睡公主》這套卡通片的彩色原稿風貌。《睡公主》是七十釐米的闊銀幕電影,因此那些背景圖往往長達四呎,只有用摺頁才能容納。Pierre Lambert說自己親自去印刷廠督印,務求印出來的彩圖盡可能接近原作。看流動的卡通和看卡通畫冊是兩回事。卡通片以一秒鐘二十四幅圖畫的速度呈現(所以也叫做「動畫」),畫冊卻把那些畫面靜止了在那裏,變成一幅幅的圖畫供作觀賞,並且可以讓觀者細細分析圖畫的彩色、結構,和創意。《睡公主》裏面用了近八百幅背景圖,融合了Kay Nielsen及Eyvind Earle等人的多年心血,化成了動畫幾乎可以說是有點浪費,如今由Pierre Lambert將這些畫凝止在書中,反而吊詭地有了新的生命,呈現了另一番風貌。這其實也是當年和路迪士尼的原意。他知道《睡公主》和《雪姑七友》的故事內容近似,因此他尋求的是風格上的創新。他曾對Eyvind Earle說:「我要這電影看上去像一幅幅活動的圖畫。人力物力在所不惜。」於是乎六百人一畫畫了六年;面前的這部畫冊展示了這些畫家的成果。

豪華製作成絕響

Eyvind Earle(1916–2000)替《睡公主》設計了近八百幅背景圖,這本畫冊選了其中的二百幅,彩色精印,再在畫上加罩光清漆,為求達到畫面在銀幕上所有的螢光效果。這些圖畫多作闊銀幕長方形,細節豐富,場面豪華,屬於厚重的峨特式中世紀風格,和一向和氏卡通的明麗水彩風格大異其趣,以後也再沒有出現。《睡公主》的視覺風格在卡通片中獨一無二,是個異數。

公主真身是夏萍

Ollie Johnston(1912–2008)和Frank Thomas(1912–2004)兩位負責描繪花神Flora、牧神Fauna,和朗神Merryweather。和氏卡通人物一向傾向肥圓,但是《睡公主》裏面的人物多數修長纖麗,黑魔后更加有稜有角,甚至背景中的樹木亦呈幾何圖形,唯獨這三位神仙保持肥圓,替電影加添溫暖和笑料。Marc Davis(1913–2000)負責描畫睡公主和黑魔后。我一直以為睡公主以荷里活一代大悲旦奇烈達嘉寶(Greta Garbo, 1905–1990)為模特兒,後來翻查資料,才知道睡公主的原型是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 1929–1993);唯一和夏萍不同的是睡公主那頭豐厚捲曲的金髮;睡公主和王子跳舞之際,更要捕捉金髮的流動,和舞姿配合;僅此一點就顯出Marc Davis深厚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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