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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蔭權的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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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面世一百五十年,我在最近才首次拜讀。作品在我的待讀名單內已有相當長的時間,適逢出版周年紀念,正好推動我拿上手細讀。這本別樹一格的犯罪小說講述的並非「誰是真兇」,因為讀者早在小說起首部分已經知道,貧窮易怒的學生拉斯柯尼科夫,以斧頭殺死了當舖的老太婆和她的妹妹。小說的故事正是圍繞着拉斯柯尼科夫的真兇身份最後會否被發現而建立。

《罪與罰》探討拉斯柯尼科夫的心理起落與動搖,刻劃出他一方面因為自己的罪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卻以想法和對話把殺人合理化。這是第一批搶先引用弗洛伊德釋夢理論的小說,並討論了理性主義、神、自由意志和無神論。全書的暗湧來自當時動盪的俄羅斯社會:該國於1861年正式解除農奴制,結果大城小市都充斥着流動民工。國內的知識分子以推動政治改革為目標,他們都深受法國與英國的政治和社會思想影響,希望以平等主義取代俄國的獨裁沙皇政府和特權地主階級。

故事發生在俄羅斯當時的首都聖彼得堡,這裏以金碧輝煌的皇宮、井井有條的市區大街馳名,與「亞洲化」的莫斯科不同,聖彼得堡是一個匯聚歐洲文化與思想的進步城市。然而,我們沒有在書中讀到聖彼得堡的閃亮事蹟,故事情節都在三流酒吧、擠迫的客棧和喧鬧的大街與市場中發展;描寫的都是市內磨人的貧窮生活。書中所有角色的焦點都是有錢、沒錢和與金錢相關的對話。杜斯妥也夫斯基提出幾個問題:衝擊道德的行為,可以拿貧窮作寬恕的藉口嗎?如果你是貧者,是不是在任何時候都要漠視任何道德考慮,開懷地接納別人的金錢?拉斯柯尼科夫的雙重謀殺罪行,能否因為其他慈愛行為而變得沒那麼兇殘?整部《罪與罰》都以道德兩難為中心。其中,賣身養活窮苦母親和兄弟姊妹的桑妮亞,在認識拉斯柯尼科夫,並與其成為朋友後,在書中的地位也愈來愈重要。縱然警方有所懷疑,卻沒有多少證據可指出拉斯柯尼科夫就是真兇。拉柯尼科夫心存罪惡感,但卻有意讓調查無功而退。到了最後,拉斯柯尼科夫還是向桑妮亞坦承罪行,在桑妮亞相勸後向警方自首,他也終於看清桑妮亞的廉潔和道德力量,以及她對基督救贖的信念。

拉斯柯尼科夫被判流放到西伯利亞服刑八年,這點與作者因為加入了被禁知識分子組織而在1849年被判監西伯利亞呼應。
前行長長官曾蔭權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成,被判入獄二十個月。主審的高等法院法官陳慶偉在判刑中表示:「為官多年,從未見過有人由如此高位敗壞至此。」判刑後,曾蔭權太太鮑笑薇隨即在法院門前宣布會提出上訴,並指:「過去五年來,我們受到極大困擾及壓力。今天是很黑暗的日子。家人均對裁決失望和傷心。」
聽到曾蔭權的判刑消息時,我跟友人說:「我想應該沒有多少市民會同情曾蔭權。」他回答說:「精英除外。」

曾蔭權政府的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同樣也因為收受物業發展商賄賂,於2014年被判入獄。雖然接連有知名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成的案件,但社會現狀卻會繼續不變。幾位行政長官候選人都沒有暗示會展開重大改革,也沒有迹象顯示精英階層的影響力會被剝奪。這個情況,正好為更多公職人員行為失當提供了成熟的環境。

曾蔭權的審判、定罪與判刑,是香港法治與個別法官能否依法公平審訊的一大考驗。現在,曾蔭權除了苦痛失望,還有時間在未來贖罪。不知道他有沒有讀過《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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