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東北 收地在即 還在抗爭】企硬是如何從此煉成的 古洞北發展關注組李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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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東北 收地在即 還在抗爭】企硬是如何從此煉成的 古洞北發展關注組李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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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洞石仔嶺安老院舍於六月三十日進行第一期清拆工程,近一百五十名院友須於六月三十日前遷出其居住院舍。

「你拆我的家,我一定跟你搏命,就是這樣簡單,這些年來都是抱住這個心態。」士多內,古洞北發展關注組主席李肇華(華哥)吃着一碗湯米粉,突然放下筷子瞪大眼說。

提過意見的就是「贊成」

他仍記得,當年村民反對被人擠走自己的家園,竟然被官方列為贊成規劃的一羣。「當時官員落村,我好奇問對方,你們說很多人贊成今次規劃,你們是怎樣劃分贊成和反對的?」本來語氣平和的華哥,開始有點動氣,「原來只要在意見書裏對規劃提過意見,即使我的意見是不上公屋,或者是不要賠償,都當贊成!」

當時在場一起聽見的村民,人人一臉愕然。村民事後分析,官員的「邏輯」是,提及安置與賠償,都被視為贊成,意味村民肯搬走,只是大家未談好條件或賠償而已,「給意見就當我們贊成!從此只能『企硬』搞抗爭,不遷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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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油廠曬豉油需要偌大空間

「發展」可以有不同的定義

華哥說,他們不是不贊成發展,好像在古洞村內的本土工業(名副其實「香港製造」),酒廠、醬油廠和肥皂廠等,其實都在默默耕耘和發展。「醬油廠有新的研發,加了有機的黃豆生產醬油;種花的就轉型盆景或園藝治療。」有七十年歷史的「志記鎅木廠」,壯觀宏偉有如一座博物館,負責人王鴻權近年開辦工作坊,將鎅木知識傳承新一代,揚言「木和人的關係,不會因時代的變遷而不合時宜」,正向政府爭取保育這碩果僅存的鎅木行業。

「發展」是什麼一回事呢?華哥認為,不是統統將村民原有生活「瓦解」來興建高樓,就是發展。「現在疫情談work from home,鄉村人亦有耕住合一,或小工業的『工住合一』,做裝修工程的,家中要有一個小型工場做加工,不會走來走去。若拆了他們的地方,他們可以繼續做裝修,但是他有那許多的工具和機器,放哪裏呢?那些住在醬油廠宿舍的老工人,你即使給他們安置了公屋,他們又靠什麼維生?不是每個人都想拿綜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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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洞北發展關注組主席李肇華

我屋企是幾百萬人的公眾利益?

華哥呷一口汽水,說自己這幾年做組織工作,三日一小會,五日一大會,看文件,準備開會,經常遇到不少「好笑」的事。二〇一八年時,土木工程拓展署計劃刊憲興建道路以及排污等基建,會議紀錄只寫下大概有五十人開會、大概討論了什麼,村民不滿,要求逐字記錄,土木工程署便推說人手的編制好難做到。「我說,我自己做給你,換句話,一個村民,中學未畢業,都可以做逐字記錄給你,你一個如此龐大的政府部門,幾廿億一年,你話我知做不到逐字記錄?」

他坦言已經不對政府有任何信任,拿着手中的汽水打了一個比喻:「我現請你飲罐飲品,你要拿去化驗才夠膽飲,你不是對於飲品有懷疑,而是對我人格有懷疑,怕我會落毒。政府給我們什麼文件、報告,我都會逐隻詞語去查,因為,查少一個都會中招!」

他舉例,「村民」和「居民」本來是不用拆分的身份,但在政府的定義,「村民」卻指在村內長大的人;「居民」是搬來住的人;細讀文件,突然又多一個「持份者」,代表發展是考慮土地「持份者」的公眾利益而推行。「為什麼我屋企會變成幾百萬香港人的公眾利益?」

古洞村不是原居民村,在該村住了五代人。華哥的祖輩在百多年前已落腳古洞村務農和養雞,家人後來更開過農場,直至八十年代,務農「搵食」艱難,漸漸轉型做工程裝修。「其實,家不止單單是由磚瓦建立,而是包含了感情和習慣。我爸爸說的,閉着眼都可以走到上水。因為我們會聞到氣味,聽到聲音,身體有觸覺,認得條路走多遠就要拐彎。如果住公屋,閉上眼,公屋每一層一模一樣,亂晒龍,不知自己去了哪裏。」

他說,政府半年前安置約二百個村民上公屋,大多是老人,有些搬走不久便過身。「真的不是說笑,他們不習慣新環境,而且有種思念。現在還算做可以回舊屋餵狗、種植物,還算有一絲希望,日後地方拆掉了,真的不知道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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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屋苑「哥爾夫.御苑」

「公共」政策向富人傾斜

在古洞石仔嶺還有另一班受影響的老人家,政府原本承諾待新大樓落成後作「無縫交接」,可是,現時他們卻要在六月三十日前遷出。「政府要拆去他們原居的六座院舍,將他們搬到其餘座數,總之大家就擠在一起;現在附近地盤動工,天天有打樁聲,老人家就望着自己第一天搬進來的地方被拆卸,會不開心和抑鬱,對身體不好。」

說着說着,華哥開始動氣,因為他知道的問題太多。他說當年發展局局長陳茂波被傳媒揭發在古洞囤地,其實他們一班村民一早便知道。「他替補前任麥齊光上場,事出突然,走不掉,走淨一幅地皮。」

有一次,華哥問官員,為何《土地收回條例》只收村民的地,不收回發展商囤積的地,官員解釋因收地模式是公私營合作,擁有四萬平方呎這麼大的土地就有資格申請「原址換地」,結果有村民真的有四萬呎土地,遞交計劃書申請「原址換地」卻不成功。他形容公眾永遠不會知道林林總總的「官商勾結」。

華哥熟知村中大小事情,他說,政府在七月二十八日所要收回的土地,基本上已沒有人居住,預期不會收到反對聲音,那些土地主要撥作建路,以及建設土木工程拓展署的辦公室。「通常是兩層高藍白色的搭建物,會搭很多間,準備為拆建近二百多公頃的土地動工。」

他慨嘆,古洞村民抗爭轉眼就七、八年,有時只有五個村民遊行,逢星期一、三、五就去立法會請願,逢星期三、五就去財委會。他問記者:「你記不記得,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有多少間屋仔?」他指的,就是立法會審議

新界東北規劃「前期撥款申請」議案時,村民在公民廣場搭的兩間模型屋仔。那些屋仔後來給抬到「煲底」,過了幾天被立法會收了,他們申請要拿回來。「由五月一日到六月十九日,這半個月,十分慘,天天由上水去上環……後來乾脆留守在那裏,在天橋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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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意見就當我們贊成,從此只能『企硬』搞抗爭。」華哥說。

規劃是人定的 不是宇宙定律

他說,當年關注組在公聽會曾向政府提供一個方案,只要收回古洞高爾夫球場內三分一位置,約六十公頃土地,用來興建公共房屋的數量,便相等於新界東北規劃內的房屋數字,那裏的交通網絡亦已完備,能配合政府不斷強調的「為應付人口增長及房屋發展的長遠需要」。「公屋用幾年時間便能興建,政府處理新界東北都十二年。」

令華哥更加氣憤的是,幾年後,恒基收購了高爾夫球場的苗圃位置,興建了私人屋苑「哥爾夫.御苑」。每當他路經該處,都覺得「眼火爆」。他自嘲自己爛身爛世,從小在古洞長大,但從來沒有到過高爾夫球場參觀。

「規劃不是宇宙定律,是人寫下來的,城規會說怎樣就怎樣,他說建太空站都可以,他們只要一幅農地,說這兒要起樓便可以了,不關你事,你不能反對,政府其實是不是應該檢討一下?別人收回苗圃招標,入設計,過城規會,起樓,賣樓,都只用了五年。」

但他沒有放棄抗爭,二〇一八年後,他決定減少做訪問,甚至拒絕做訪問,因他不想政府知道古洞村民抗爭的「底牌」。「我們有沒有抗爭準備,計劃有沒有準備都好,都不想讓政府知道,決定打心理戰,你來收地,夠膽你就放馬過來,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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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記鎅木廠王鴻權希望政府能保育這碩果僅存的鎅木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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