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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記者最後一席話 Marie Colvin 的一場 Private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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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1.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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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戰線》(《A Private War》)改編自戰地記者Marie Colvin(瑪麗科爾文)的真人真事。Marie Colvin是美國人,為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當戰地記者26年。1999年深入東帝汶戰區;2001年在北斯里蘭卡受炮彈所傷,左眼受害,從此獨眼便成為了Marie Colvin 無畏無懼的標記,她自謔為「獨眼船長」,笑中帶苦。2012年2月22日, Colvin與攝影師保羅決定一起前往被圍困的敘利亞霍姆斯市,炮火擊中傳媒區,Colvin命喪戰場。

導演Matthew Heineman將Marie Colvin 生平拍成電影,取名為《A Private War》。片頭與片末都播放了Colvin 的訪問,令人深思。

“It’s like writing your own obituary. I suppose, to look back at it and say, you know, I cared enough to go to these places and write in some way something that would make someone else care as much about it as I did at the time, part of it is you’re never going to get to where you’re going if you acknowledge fear. I think fear comes later when you’ve – when it’s all over.”

「回想過去,我會說我似是為自己寫訃聞。我關心戰場的事,於是我實地去報道,希望其他人都如我一樣關心。如果你感到恐懼,便永遠無法行前一步(找真相)。恐懼往往在所有事情完結後浮現。」 – Marie Colvin(瑪麗科爾文)

真相的誘惑

《A Private War》講的是戰爭的殘酷。Marie Colvin在戰場上留足印,搜集濫殺平民的鐵證。她不到現場發掘,大屠殺真相恐怕永遠埋藏。Marie Colvin 兩次受害,都在保護他們的軍隊與同業撤走之時,惟她偏向虎山行。

電影開首及末段加插Marie Colvin真人訪問,聽來「無sound bite」,但真實的人說內心話才是餘音嫋嫋的名言。Marie Colvin的最後之言令人一再回味。她講出內心深處的一把聲音:記者也會恐懼。只是記者在現場「想採訪」的求知慾蓋過了當刻的恐懼,好運便讓記者跳過巨人,記下殘酷無恥的殺戮;不好運這一則便成為最後的無聲報道。這並不代表記者永遠是正義感蓋過理性,現場一鼓作氣走在最前,有時是敵不過真相的誘惑。Marie Colvin一次又一次身陷險景,也正因如此,所以她可以正襟危坐地兩次訪問利比亞狂人卡達菲。

Marie Colvin 最後的一席話戛然而止,說出了記者的天性。好記者不作英雄,只相信真相。

為尋找真相,Marie Colvin 一次又一次偏向虎中口。
為尋找真相,Marie Colvin 一次又一次偏向虎山行。

Marie Colvin 一個平凡女人

導演Matthew Heineman不止拍出戰爭的殘酷,也不盡是歌頌Marie Colvin的英勇。早兩年以記者為題材的電影《封鎖新聞線》、《焦點追擊》和《因真相之名》,關注點落在新聞自由的核心價值上,細膩刻劃記者要與背後強大的力量苦戰,兩敗俱傷才成功將真相公諸於世。《A Private War》焦點不放在報館,反而將Marie Colvin刻劃成普通妻子、平凡事業女性。

西方新聞界有一句名言:記者代公眾的眼睛去看世界。記者「角色」有時讓人喘不過氣,使命感與羣眾的簇擁,也可能讓Marie Colvin有點累。她做了十多年戰地記者後患上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進入戰場採訪成癮,失去丈夫後繼續在戰場報道,是純為追求真相,還是刺激驅使?Marie Colvin亦曾經不敢面對。

多次摘下新聞奬又如何?新聞奬可以為記者帶來多少幸福,是全球新聞界一個大哉問!Marie Colvin跟其他女記者一樣,是個平凡女人,渴望擁有健全家庭,希望替丈夫生兒育女,可惜流產兩次,與丈夫愈走愈遠。記者報道矚目獨家新聞時,報館老總捧你上天,到你年紀大一點便送一個年輕女記者跟你上戰場。辦公室的總編似在提醒:你老了,該回報館了。從血腥戰場回到安穩城市,誰不想窩久一點?Marie Colvin 有男友疼,公司有人叫「大姐」,誰看不起自己?是自己吧,因為違背記者天性是一種煎熬。跑不到新聞要編輯「善意提醒」,也是對記者一種莫大懲罰。

Marie Colvin在電影呈現了平凡的一面。
Marie Colvin在電影呈現了平凡一面。

露莎蒙碧姬(Rosamund Pike)演得很好,沒有特別呈現Marie Colvin想成為怎樣的女人,她告訴觀眾Marie Colvin是一頭進入戰場四處嗅真相的動物,一開電腦打報道即進入忘我境界。戰場上沒有國籍身份之別,真相就是真相。「走吧!人人都撤了」,敍利亞戰場上有人忠告Marie Colvin,但她堅持做最後一場直播,因為她深信「真相是最大的武器」。

《A Private War》講一場仍然存在的戰爭,還有記者內心糾纏的一場「私人」戰爭。但願所有看這篇文章的人都記得,根據保護記者委員會的資料,2017年全球有262名記者被監禁,82名記者死於戰場。

他們都是戰地記者。謹向所有身在困境的記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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