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給沒有被選中,也不年少的同代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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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給沒有被選中,也不年少的同代人們

19.06.2020
安娜

記得我在影院裏看《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的時候,去到大約最後三十分鐘,黑暗中或遠或近的某處,有一把女聲沒間斷地抽泣。她的哀愁很快就在戲院中傳播開去,然後拉出紙巾的聲音、涕淚充塞鼻腔的聲音、拭淚的聲音,在周圍起起落落。散場後,可以見到大家溢於言表的觸動,他們在通道中鬧哄哄的討論起來,回味着剛才的電影。 院內一同在座的,相信都是年紀和我差不多,大概二十到三十多歲的「同代人」吧。置身於這一班或多或少與我分享着類近的成長記憶與經驗的人羣裏,我忽爾有種異樣的感覺:首先,我真的沒有被電影感動,而我覺得作為動畫電影《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也不是怎樣出色的作品;第二,看着大家沉醉於懷緬情緒中,我覺得這種氣氛真的好老土、好軟弱。我們還是二三十歲的青年啊,現在就開始感傷自憐,到真正老去的時候怎麼辦(所以,我們老了之後只會更加不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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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針對《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或者覺得有人對這個電影有很激動的反應是一件需要批評的事。一個人看某齣電影流淚(或不流淚)並不代表什麼,反正情緒本身就是十分個人的事。不過後來我見到媒體與坊間的報道與迴響,幾乎是一面倒的好評,而且讚許的原因也相當接近。那時候我就想,我親身在戲院目睹的、感受到的,並不是個別例子或單純是一羣數碼暴龍迷的猛熱追捧;那是—起碼在香港而言—在某一年齡層中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的現象。這個現象,狹義來說是反映了我們絕大部分人對一個作品(這個例子,就是大家都算熟悉的日本動畫)的水準竟然完全喪失評斷標準到一個令人訝異的地步;廣義來說,則是透視了我們這一代人深植着一種強烈感傷的傾向,彷彿只要稍有機會我們就會攫取什麼可資運用的來填補心中的缺口。前者並不算是一個罕見或需要太過在意的事實(這種品味的每況愈下又不是今天才開始),反而是後者才令我疑慮,我們這一代人是否真的「很有事」。

《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延續二十年前初代數碼暴龍電視動畫的故事,當年與數碼精靈一起拯救世界的小朋友,如今已變成即將踏入社會的成年人。故事主線圍繞着新的敵人艾奧斯獸開展,它會把擁有數碼精靈夥伴的「被選中的少年」的意識奪走,令他們陷入昏迷。主角太一、大和等等在與艾奧斯獸戰鬥期間,發現一個他們前所未知的真相:原來被選中的少年們長大到某一個年紀,他們與自己的數碼精靈的連繫會漸次減弱,到最後消失殆盡,那時候數碼精靈就會消失,離開互相守望多年的夥伴。 太一與大和都在自己的暴龍機上,看見到標示告別之日即將來到的光環。是故,兩人與拍檔亞古獸、加布獸跟艾奧斯獸的戰鬥,將會是他們離別之前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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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動畫製作而論,除了開首在城市中圍捕鸚鵡獸一場稍有動感外,其餘的動作戰鬥場面,在動作設計以至分鏡、視覺表現上都乏善可陳。近年的日本動畫電影與電視片集,都不難找到在動作場面上表現得凌厲突出的作品(這個可說是他們持續地比較有把握與高水平的部分),例如由大熱漫畫改編的《鬼滅之刃》、《七大罪》,到劇場作品《One Piece Stampede》、《普羅米亞》(去年在電影節上映數場,反應極佳,看得人血脈沸騰,是一部真正翻新與推進動作與視覺表現的作品)。以上提及的作品,其實都是在動畫觀眾羣中廣受好評而流行的作品,其實只要稍為比較一下(或者有一種判辨的意識),就應該可以看出《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的動作場面實在相當平庸。

更不要提細田守當年執導的兩個劇場版短篇,《滾球獸的誕生》與《我們的戰爭遊戲》了。雖然有不少文章都以一種懷舊的意味講起這兩部經典舊作,但—同樣地—只要將細田的作品和《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並置,就可以看到新作的不足。以《我們的戰爭遊戲》為例,在短短四十分鐘的篇幅裏,細田守起碼有兩個方面是做得十分出眾的。第一就是它推翻了電視版的數碼世界的外觀,重新設計一個以極簡的格線及茫茫空白構成的抽象空間,作為數碼精靈的主要活動場地。這一點再配合細田守對當時尚算新鮮的互聯網、電腦介面等等的活用,構成全片一個相當獨特的視覺母題。第二,就是細田守對小朋友主角們的動靜,如他們變化多端的表情和家中起居的情形,都有敏感細膩的刻畫。特別是他透過動畫技巧,適度地誇張、聚焦主角們的某些部分,或從動態中掌握喜鬧的氣氛和節奏感。在這些層面上,《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都遠遠地被比下去。

電影最引人談論的,都不離故事中關於「成長」與「離別」的描寫。在一種濃濃的緬懷童年的氣氛影響下,那種傷感與感慨的情緒就在我輩中不可收拾地爆發。討論因為成長而不期然與兒時玩伴/玩具疏遠,其實不是很久以前,《反斗奇兵3》已經做過一次,而且它對這個主題還有進一步的發揮與探索。相對而言,《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絆》除了直截地烘托一種離別的情緒外,就再沒有在此做更多的拓展和討論。如果我們要濫情地把它高舉為描寫了「成長的無奈與痛楚」云云,這其實只是輕視了成長與痛楚的分量。關於成長的必然與聚散的必然這種基本道理,實在不用一部電影用九十分鐘特意向我們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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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討厭《數碼暴龍Last Evolution 絆》,也不是想貶低作為流行文化代表與重要的童年回憶符號的數碼暴龍。相反,正正是因為我知道數碼暴龍也曾經催生一流的動畫作品,因為數碼暴龍在我的童年佔有不能取代的位置(長輩們不會明白,但我們都知道,那不只是又一齣娛樂小孩的卡通片),所以我更希望它總的而言得到一個認真、公允的看待。如果我們只把數碼暴龍當成是召回童年與一切想當年的美好的咒語的話,我們其實是辜負了它,是沒有好好珍惜它。這,對我而言,才是真正對童年的毀壞與反叛。

作者簡介

安娜,現職美術館助理策展人,間有策劃電影放映活動。喜歡寫作;寫作令人自由。天秤座。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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