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遺美:在消逝前 以照片留住老店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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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遺美:在消逝前 以照片留住老店的温度

27.03.2020
梁俊棋、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珍寶海鮮舫
珍寶海鮮舫
馬麗江中醫診所
馬麗江中醫診所
布疋店永昌成
布疋店永昌成
中國冰室
柴灣車廠

這大半年間社會經歷一場場浪潮,不少飽經風浪的老店,這陣子終也捱不住。中國冰室、鳳城酒家、楊春雷涼茶店等相繼結業,一間間的在時間洪流中淹沒。

連旅遊熱點珍寶海鮮舫,也在月頭起暫停營業。一輯源自面書專頁「香港遺美」海鮮舫的圖片,在網絡瘋傳。此專頁收錄多間老店、舊物甚有温度的圖片,部分更附上一手的老店故事。版主林曉敏(Hiuman)希望在店舖還在時,以照片及文字留住它們的溫度。

林曉敏(Hiuman)與友人設立「香港遺美」專頁,以拍攝記錄老店的温度。
林曉敏(Hiuman)與友人設立「香港遺美」專頁,以拍攝記錄老店的温度。

消逝的老店 不存在的存在

Hiuman很深刻大學時修讀的哲學通識課,講師陶國璋說過:「存在其實很微妙,有存在的存在,及不存在的存在。」我們會經常經過很多店舖,但出於太習慣它們的存在,我們通常不會太留意。可是,一旦店舖宣佈結業,大家可能就會蜂湧過去打卡。Hiuman輕嘆可惜:「所以我就想在它們還存在時,把它們記下。但其實有不少我拍下的已不存在了,我也想藉此喚回別人的記憶。」

Hiuman由三、四年前開始,就會到一家家的老店拍下照片。這天我們相約訪問在有60年歷史的永香冰室,這也是她拍攝老店的起點。眼前身穿白裙少女打扮的她,咯咯笑道:「因為我上網見到這兒的窗框好靚。來到我跟老闆海哥談了很久,他又跟我分享店鋪的細節,一談就是兩個小時。」年輕的她戀舊,喜歡透過攝影記錄老店的溫度。她和拍檔上年年底開設「香港遺美」專頁,「遺美」的遺有遺忘之意,卻也唯美。他們分享一直拍下的圖片,除了海鮮舫,還有馬麗江中醫診所、柴灣車廠等。她愈拍愈戀舊,近來甚至會上YouTube,找來黑白粵語長片觀看,「我想看他們的室內裝修、陳設,因為我發現我影的跟劇中的一樣,我還想在當中看看以前的生活是如何。」

85年歷史的永昌成於今年結業
85年歷史的永昌成於今年結業

拍照以外,她喜歡發掘店舖的故事及細節,到訪老店時往往都會跟店主攀談很長的時間。網上是有不少資料,但她不喜歡左拼右貼,從前讀中文系的她,希望第一身刻劃老店的故事,及自己在當中的體會。她難忘與具85年歷史布疋店永昌成的故事⋯⋯店舖在上年年尾結業,老闆當時每天只開店一至兩小時。她曾造訪四次,最後一次終鼓起勇氣問可否拍照,「之前不讓人拍照,是因為老闆阿爺怕日後看着照片,發現伙計一個一個消失了。」因此老闆當刻也有猶豫,但見她有禮就破例允許。在暢談中,老闆更把家傳之寶、對裁縫最為重要的利剪予她拍照。老闆也展示鎮店之寶——金銀線織錦,說有些老年人除了在喜慶場合穿上,更會珍視到把衣服帶進棺材。相比人們如今換季輕易丟棄一件件成衣,上一輩的惜物讓她為之讚嘆。

條例讓城市景觀改變

Hiuman喜歡到唐樓探索,而當中不少地方正被收回,「其實我覺得政府政策很影響城市景觀。」因為知道條例的存在,所以令她更想趁着一些風景消逝前,趕緊把它們記錄下來。早前她在專頁上載了一系列的獨特鐵窗圖片,都有着很優美的窗花。她在面書寫道:「屋宇署於2016年全面實施強制驗窗計劃,加上鋁材的普及及安裝便捷的緣故,這類鐵窗亦漸漸於我城消失。」

舊日有特色的鐵窗
舊日有特色的鐵窗

訪談中,她分享有關鐵窗尋幽探秘的經歷。她曾在九華徑被一住所的窗所吸引而拍攝,屋主打探來意後,竟還帶她到樓上參觀。她始發現這兒有百年歷史,著名畫家黃永玉有不少作品原來也在此創作,還說從未讓外人參觀過。憑藉對舊物的好奇,讓她發現到一個個城市幾近被隱藏的故事。

Hiuman也感嘆因着愈來愈多條例的頒佈,她有時發掘城市故事,也需要和時間鬥快。就如早前石排灣道收樓,她就特意到那裏的唐樓探索,讓她發現會用大菲林機幫人影懷舊相的真善美影室。她和老闆暢談攝影,那裏有何藩的親筆簽名書,還有不同攝影集及舊照片,讓她感覺像是發現了寶藏。她又說起屋宇署對霓虹光管的規管,因着年檢,持有人需每一、兩年花一筆費用檢查,是以不少人因不想平白多了開支而清拆。一些就是連店舖一起消逝,如她早前就拍下了有傳下月月尾結業的老字號蛇王二的霓虹燈牌。從前入夜後五光十色的光景,逐漸也變得愈來愈暗淡。

老店最重要的是人

早前Hiuman拍下的海鮮舫宣佈暫停營業,她盼望重開之時舊員工也能一併回歸。「希望這段日子,店鋪最好都能共度時艱。我去的很多店,他們的員工在那裏打工打一輩子。」永昌成的前老闆怕看見照片,想起員工離去傷感,但事實很多伙計一做就做到七老八十。她也想起曾坐在柴灣車廠的一個辦工桌留下倩影,員工告訴她坐到這位置的員工,由十幾歲坐到八十幾歲。「這些員工能留這麼久,都因為老闆的人情。」

坐在這位置的柴灣車廠員工,在此工作逾六十年,臨退休時獲老闆送贈一架Jaguar 房車。
坐在這位置的柴灣車廠員工,在此工作逾六十年,臨退休時獲老闆送贈Jaguar 房車。

她喜歡拍老店也因着當中的一份溫度。在冰室訪問中途,有員工上前問攝影師為何一直拍照。經一番解釋後,我們很快打成一片,老闆又稱讚Hiuman。老店悄沒聲在城市消失,失去的不只是一個有歷史感的空間,還有不能複製的一份人情。

梁俊棋、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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